一夜安然无波。
天光破晓,清晨的薄雾缓缓漫过赵家村的田垄与屋舍。
微凉的山风从后山方向吹落,扫净夜里积下的沉闷,整片村庄慢慢褪去夜色。
村大队招待所内外清净有序,经过一整夜的休整,所有人的体力和精神都恢复得十分稳妥。
两名执勤民警依旧保持轮班值守状态,全程贴身看管魏彪,视线片刻不离,牢牢控住他的一举一动。
魏彪自昨夜入住招待所开始,始终保持沉默状态。
无论民警例行问话核实信息,还是旁人侧面打探内情,他都闭口不言。
他态度十分笃定,只愿意抵达老虎峡现场之后,再吐露自己掌握的所有线索。
早饭简单解决完毕,众人聚集在村大队院内静静等候。
全员整装完毕,随身只带简单饮水和应急物件,静待叶荣赶来汇合,统一进山探查。
日头缓缓爬升,山间雾气逐渐消散,村口土路之上,两道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荣为处理沈怡的身后事宜,整夜奔波在江城相关部门,跑完登记、核对、归档、遗体安置全套流程。
他眼底带着浓重疲惫,衣衫边角沾着晨间的露水,面色略显憔悴,唯独步履始终沉稳不乱。
紧随在他身侧同行的人,正是赵元成。
相比叶荣一身风尘劳碌的状态,赵元成穿戴干净整洁,身姿松散随意。
他一路走来,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村内低矮民居、平整田地和泥土主干道。
全程面色淡漠,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傲慢,完全没将这片山野村落放在眼里。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村大队院内。
叶荣第一时间看向卓庆福、张建国一众核心人员,压低声音如实报备。
“昨晚所有正规后事流程全部走完,遗体已经妥善安置封存。”
“剩余的后续琐事可以延后处理,我先过来,配合你们查清老虎峡的旧事。”
卓庆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叶荣身上,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他面上没有多余神情,看似平静,周身姿态却透着明显的疏离与抵触。
多年以来,他始终看不惯叶荣的行事作风,两人相处向来别扭,心底的厌恶从未遮掩。
卓庆福只是碍于当下查案要紧,强行压下情绪,不与对方当面争执。
赵元成站在一旁,双手揣在裤袋里。
他全程置身事外,姿态散漫又倨傲,对众人连夜折返山村、等候探查旧案的举动格外轻视。
院内氛围平和,无人主动搭话,赵元成一身格格不入的傲慢姿态,让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僵持。
袁国石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天色,随后说道。
“所有人到齐,时机正好,我们现在出发。”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应声,调整站姿,做好出发准备。
队伍一路向上深入山林,沿途草木愈发茂密,枝叶交错遮挡山路。
越往禁地深处前行,周遭人烟彻底消失,耳边只剩山风穿林、脚步踩踏枯枝落叶的细碎声响。
耗时半个时辰,众人顺利抵达老虎峡外围的天然平坦台地。
密林层层掩映之下,一处荒废多年的老式军营旧址,静静坐落在山坳中心。
整片营地破败老旧,墙面大面积斑驳脱皮,砖石缝隙长满枯苔杂草。
木质房梁腐朽发黑,所有门窗残缺破损,地面堆积着长年累月落下的厚密枯叶。
这里是数十年前遗留的临时驻军据点,地处偏僻深山,常年无人踏足,早已被外界彻底遗忘。
张建国走到军营正门位置,双脚稳稳顿住,目光平视前方残破的院落主体。
之前他进山采药碰到暴风雪,就是在这个地方歇了一晚上。
视线缓缓平移,张建国望向营房最内侧的整块石壁。
石壁表层刻着一方样式古朴的图腾纹路,线条粗粝简单,是人工刻意雕琢留下的痕迹。
纹路规整有序,和山野自然形成的痕迹完全不同,辨识度极高。
图腾正下方的石壁位置,嵌着一方人工精细凿刻的小型石龛。
石龛深浅适度、尺寸方正,位置藏在阴影夹角处,隐蔽性极强,不近距离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卓秋白顺着张建国的视线同步望去,目光在图腾与石龛上停留数秒。
她安静站在张建国身侧,身姿端正,默默观察四周所有细节异动,全程保持高度警惕。
卓庆福、袁国石、叶荣三人同步迈步走到营房院落中央。
三人环顾四周熟悉的破败场景,目光扫过老旧墙体、残损梁柱,神色慢慢沉静下来。
眼前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对应着他们数十年前的真实经历。
袁国石望着旧址,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厚重。
“这处军营,是我们当年剿匪行动的核心临时驻地。”
“当时队伍组织大批人手进山清剿,我们几人年轻力壮,跟着队伍长期驻守在这里。”
卓庆福望着斑驳墙面,缓缓接续话语,语速平缓,神情严肃。
“当年山里条件简陋艰苦,物资输送困难,消息传递迟缓滞后。”
“所有侦查搜山、蹲守布防、围堵排查工作,全部靠人力徒步完成。”
“日夜轮班守在这片营地,这里是当年整片老虎峡外围最稳妥的据点。”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侧转,刻意拉开和叶荣的距离,不愿与对方并肩而立。
过往共事的经历,早已让他对叶荣的处事方式极度反感,两人当年在营地就多有不合。
叶荣察觉到卓庆福的刻意疏离,面色淡了几分,却没有主动搭话缓和。
他目光扫过营房的残损木架,自顾自出声补充当年的细节。
“山里昼夜温差极大,夜里山风穿堂而过,寒意浸透全身。”
“我们几个人轮流值守休息,白天分组进山排查匪迹,夜里回营汇总线索、整理情况。”
“当年我们把整片老虎峡的山路、暗坳、密道、藏身死角,全部排查摸索得清清楚楚。”
三人交替讲述,一点点还原出当年深山剿匪、驻守营地的完整场景。
荒岭深山,简陋营房,全员日夜紧绷心神,长期驻守排查,环境艰苦,任务繁重。
赵元成靠在侧边树干上,听完几人一番讲述,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
他抬手轻轻掸去衣袖上沾染的草屑,随口低声吐槽。
“几十年前的老旧旧事,翻来覆去深究,纯属浪费时间。”
语气轻佻,态度轻视,完全不把这片旧营和所谓的旧案线索放在心上。
另一侧,被两名民警夹在中间看管的魏彪,突然咳嗽了一声。
“那个张建国,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要到这老虎峡里面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