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眸色微沉,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慕容瑾的野心,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此刻终于掀开了一角。
旁人争的是机缘,是生路,是一步登天;而他要的,是这整片天地的权柄。
将万古囚笼,化作自家道场。
疯狂,却也诱人到极致。
神魔叹息之地藏尽上古遗泽,法则紊乱却又蕴含无穷大道,若是真能握于掌心,何止是一方小世界的主宰?
便是放眼外界诸天,也足以横着走。
可王衍心中,只掠过两个字。
可笑。
圣碑何物?那是上古大能遗留的至高道则,是天地规则的具象化。
参悟一丝,已是天大造化。想要掌控?简直是痴人说梦。
慕容瑾不过区区融天境,连破妄都未触及,便想驾驭这等无上至宝?
痴心妄想。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静静望着那尊横贯天穹的圣碑,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
血剑意悄然蛰伏,血河剑决在识海中缓缓流转。无论慕容瑾想做什么,他都必须留一手。
慕容瑾似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侧过头,温和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掩饰,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从容,仿佛万事皆在掌中。
“王兄是不是觉得,我在痴心妄想?”
王衍淡淡抬眼:“圣碑非俗物,不是谁都能染指。”
“俗物?”
慕容瑾轻声重复,目光重新落回那道竖瞳般的裂痕上,语气轻得像一缕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正因为它不是俗物,才配得上我慕容瑾。”
就在那一瞬间,自圣碑竖瞳之中,五色神光轰然倾泻而下。
五道本源法则交织成光河,将慕容瑾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一身月白长袍被神光染得流光溢彩,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骤然一变,眉宇间多了几分俯瞰万古的淡漠与霸道。
嗡——
慕容瑾周身虚空微微一荡,一片无边无际的领域缓缓铺开。
五行之力在他脚下生灭,山川河海、日月星辰,皆在一念之间浮现又湮灭。
王衍瞳孔猛地一缩。
这气息……是五维八破!
同为此境,他最清楚这一步有多难。
即便是身负两部残缺帝经、一路死战搏杀至今的他,也只是堪堪站稳此境。
而慕容瑾,无帝经加持,无外界逆天传承,竟在这一刻,与他站在了同一条大道起点。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自圣碑垂落的五色神光,与慕容瑾的气息隐隐共鸣,如同天生一体。
王衍眸光微冷,一丝极深的疑云在心底翻涌。
此人绝不只是什么五行城二公子。
若无惊天来历,若无与这方天地、这尊圣碑早有牵连的根脚,绝不可能有这般造化。
他到底是谁?
慕容瑾却已无暇理会他的心思。
五色神光裹身,他双目微阖,周身法则轰鸣,整个人进入一种近乎忘我的空灵状态。
仿佛与这片天地共鸣,与圣碑同息,外界一切喧嚣、杀机、目光,都被他彻底隔绝在外。
他在吞纳神光,在炼化领域,在借圣碑之力,铸自己的道。
下方广场上,残存的修士们终于从神魂震颤中缓过一丝力气。
一个个抬头,望向那道立于五色光柱中的白衣身影,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那是……慕容瑾?”
“五行城的二公子?”
“他、他竟被圣碑选中了?!”
有人震撼,有人敬畏,有人满眼狂热,更多人则是发自心底的恐惧。
之前此人抬手便锁千军,冷漠得像一尊执棋者。
如今再得圣碑垂青,气息一路暴涨,直逼五维八破。
这等人物,日后在这神魔叹息之地,还有谁能制得住?
修士们噤若寒蝉,连窃窃私语都不敢大声。
原本还残存的几分贪念,此刻早已被吓得干干净净。
王衍立在原地,黑衣在狂风中静立不动。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冷眼旁观。
眼底深处,疑云与戒备交织。
时间在死寂般的压抑中一点点流逝。
圣碑垂落的五色神光依旧滔滔不绝,慕容瑾闭目伫立其中,周身法则流转愈发圆融,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炉,对外界一切恍若未闻。
这份看似毫无防备的状态,终究还是撩动了某些人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贪婪。
有人目光赤红,死死盯着那道沐浴神光的身影,喉结滚动。
在他们眼中,此刻的慕容瑾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悟道入定,神魂皆投入圣碑之中,便是一尊待宰的羔羊。
只要杀了他。
圣碑的机缘,就是他们的。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狂疯长。
先是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窜出,手中凶煞宝光凝聚,直刺慕容瑾后心。
紧接着,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数十道身影几乎同时暴起。
各色神通、法宝、杀招齐齐爆发,光芒遮天蔽日,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轰向那道白衣身影。
“杀了他!机缘是我们的!”
“他在悟道,根本挡不住!”
嘶吼声撕破现场的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击必中。
王衍眉峰微挑,袖中手指微微一曲。
血河剑意已在指尖酝酿,却并未立刻出手。
他倒要看看,被圣碑选中、一步踏入五维八破的慕容瑾,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下一刻。
轰——!
那些铺天盖地的杀招,在靠近五色神光百丈范围的瞬间,骤然停滞。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
只见神光微微一漾,五行法则自行翻涌,化作一面看不见的壁障。
所有攻击在触及的刹那,便被强行拆解、磨灭、化为飞灰。
暴起的修士们脸色骤变。
可已经晚了。
神光之中,慕容瑾依旧双目紧闭,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但他周身自行流转的五行领域,却在这一刻骤然一缩。
嗡——
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横扫四方。
那些出手的修士,身躯瞬间僵硬,神魂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身躯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逐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五行精气,被圣碑神光一卷而空,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