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
慕容瑾未曾睁眼，未曾抬手，未曾动念。
只是被动防御，便已碾杀数十位心存贪念的修士。
广场之上，瞬间死寂一片。
剩下的修士浑身冰凉，头皮发麻，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那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与妄想。
谁还敢动？
谁还敢贪？
王衍望着那道依旧安若泰山的白衣身影，眸色愈深。
方才那无声无息的碾杀，绝非慕容瑾自身修为所能驾驭。
那是圣碑自带的天地道则，是上古遗留的无上威严，借他之躯，行杀伐之实。
换作旁人贸然冲撞，下场不会有半分不同，即便是他亲身掠上，也唯有退避一途，硬撼，等同自寻死路。
他与慕容瑾，此刻仍系在同一条绳上。
盟约尚在，敌意未明，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更何况，那扇五行本源所铸的巨门，看似是生路，实则是悬在天衍宗众人头顶的死契。
他若此刻弃局而去，踏出此地一瞬，便是同门覆灭之时。
走，是死局。
留，尚有一线生机。
王衍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蛰伏的血河剑意悄然敛去，只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锐芒，藏于神识深处。
他就这般静立原地，黑衣猎猎，与周遭惶惶不安的修士格格不入。
下方广场早已死寂一片。
方才还心存妄念、悍然出手的数十修士，连一丝回响都未曾留下，便被化为五行精气，被神光吞噬干净。
残存之人个个面如死灰，神魂都在颤栗，连抬头直视那道白衣身影的勇气都已消散殆尽。
贪婪、觊觎、躁动……尽数被碾成齑粉。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五色神光依旧滔滔而下，裹着慕容瑾，如万道朝拜。
他周身气息愈发清圣，五行法则在他身周流转自如，仿佛天生便与这尊圣碑血脉相连。
眉宇间那抹俯瞰万古的淡漠，越来越浓，越来越真，似要化作真正的天地代言人。
王衍立在原地，黑衣垂落，纹丝不动。
心底那点想要强行打断的念头刚一冒头，便被圣碑散出的无形威压狠狠按灭。
他很清楚，此刻哪怕只是稍稍流露出半分杀意、踏出半步，下场只会比刚才那些灰飞烟灭的修士更惨。
就在这时，神光之中，那道始终闭目不动的白衣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睁眼，不是抬手，只是唇齿微启。
一段古老、晦涩、不属于这一纪元的音节，缓缓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无波无澜，却震得整片虚空微微嗡鸣。
王衍凝神细听，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韵律，如同隔着万古时空，听不见真意，只觉神魂都在随之轻颤。
随着那古老颂声响起，四方天地骤然一滞。
漫天五行法则像是受到了无上召唤，不再散漫游离，而是齐齐调转方向，朝着慕容瑾所在的五色光柱疯狂涌来。
五道本源气息交织缠绕，在他头顶飞速旋转，化作一口深不见底的法则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吞天噬地，将整片五行广场的本源灵气一并抽摄而来。
下方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呆呆望着那道被神光与法则簇拥的身影，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慕容瑾，快成功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古老颂声在虚空中悠悠消散最后一缕余韵。
慕容瑾双唇轻合，再度归于沉寂。
下一刻，
轰隆！
横贯天穹的圣碑骤然震颤，亿万道上古符文自碑身之上苏醒，如星河倒卷，如万龙齐鸣。
原本朦胧的碑体骤然变得清晰无比，通体绽放出镇压万古的煌煌道威，每一道纹路都像是天地初开时便刻下的痕迹，厚重、苍茫、不容违逆。
竖瞳般的裂痕在此刻彻底张开，化作一只俯瞰众生的无上眼眸，淡漠地扫视着下方芸芸众生。
五色神光倒卷而回，不再倾泻，而是与圣碑本源连成一体，化作一道道秩序神链，缠绕在慕容瑾周身。
他头顶的五行法则漩涡轰然一缩，尽数被他纳入体内。
融天境的气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与天地同轨的浩瀚威压。
王衍眉头微蹙，心神骤然一紧。
慕容瑾身上的气息，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剥离、蜕变。
那股属于人间修士的烟火气、算计、温文与野心，正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空寂、近乎天地本身的漠然。
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被某种更古老、更宏大的存在，缓缓侵占、同化。
他不再是慕容瑾。
至少，不再是那个与他对弈、结盟、谈笑的五行城二公子。
就在王衍心念电转的刹那。
神光之中，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眸中无喜无悲，无谋无算，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润，也没有丝毫城府深意，只有一片俯瞰万古、视众生如草芥的淡漠。
视线落下，径直锁在王衍身上，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瞬，慕容瑾轻抬衣袖，随意一挥。
无声无息间，一道繁奥到极致的五色法阵，骤然在王衍脚下浮现、成型。
符文流转，法则绞杀，刚一触碰，便让王衍神魂骤然一悸。
他身形骤动，欲要破空遁走，可周身虚空早已被彻底锁死。
一股无从抗拒的巨力自法阵中升腾，疯狂撕扯着他的元神，要将其从肉身之中强行抽离、牵引，投向那尊至高无上的圣碑。
“可恶！”
王衍心中厉喝，周身黑衣骤然炸舞，血河剑意自骨髓深处疯狂翻涌，化作滔天血芒，欲要冲碎这诡异法阵。
他肉身紧绷，元神死死咬住肉身本源，拼尽全力抗拒那股霸道无匹的抽离之力，识海内两部帝经同时轰鸣，筑起层层防线。
可这法阵，根本不是慕容瑾自身之力，而是圣碑道则所化。
五行本源交织，如天地枷锁，任凭他剑意冲霄，也只在法阵表面荡开层层涟漪，无法真正撕裂。
拉扯感越来越强。
他的元神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一点点往肉身外拔，神魂刺痛欲裂，连识海都开始震颤不稳。
下方修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缩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最轻。
谁也不敢想象，连刚才横扫四方、气场慑人的王衍，竟被如此轻易地禁锢、拉扯，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