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邱胖子这般表情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像老疙瘩第一眼看到血顶参的那种激动,这让我心里略有些失望。
因为如果邱胖子不认识这血顶参,大概率就出不了高价。
这就跟古玩交易差不多意思,想卖高价的前提,必须是找到懂货、识货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为了压价,这也是古玩行惯用的伎俩。
我也没说话,大口抽着烟,等着邱胖子给个回应。
邱胖子先是皱着眉看了十几秒,然后才上手拿起血顶参,观摩一番后像是还不确定,又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贴上去一点一点研究,专注的表情更是丰富至极。
“邱老板,这东西你该不会是不认识吧?”
孙反帝看邱胖子眉头越皱越深,按捺不住性子问道。
邱胖子没说话,拿着放大镜足足研究了好几分钟,才抬起眼皮问我:“这东西你们哪儿挖的?”
“山里啊!”我抽着烟回答,难不成还能是庄稼地里。
“具体点?”邱胖子又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邱老板,这就不太方便透露了,要是价格合适,我们还能再进去找找,说不定还有……”
货不问来历,不止是古玩行有这个规矩。
我只卖货不卖点儿,卖点了再谈卖点儿的价儿。
也就是我的话音刚落,邱胖子脸色骤然一沉,砰的一声把血顶参连同放大镜扔在了茶桌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邱胖子原本期待的表情就瞬变成了铁青色,跟着眼底朝我投射出一道厉色,冷道:“你们几个胆儿挺肥,拿个胡萝卜头染点颜色,蒙到我头上来了?踩盘子之前没打听打听我邱某人在本地的名号?”
我一听邱胖子把血顶参说成了染色的胡萝卜头,这是把我们当成骗子了。
不过这血顶参生长在暗无天日的溶洞,老疙瘩当初见了第一眼都激动到语无伦次,邱胖子不识货也正常。
另外也不排除这是在找借口,想压我们的价。
孙反帝听邱胖子这么说,也立马急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嚷嚷:“操了个!看不懂就直接说看不懂,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这么大一根血参,你那只眼看出他是萝卜头?你家的萝卜头带这么长的须,能长这样儿啊?”
邱胖子瞥了孙反帝一眼,眯眼冷道:“你们这造假手法确实很高,还真就看不出什么破绽,要不是我认知面儿宽,还真就差点被你们给蒙住了!”
“不信拉瘠薄倒!”
我看邱胖子不识货,再多的解释也是多余,立即把血顶参重新盖上苔藓用布包起来,给孙反帝和杨老大使了个走人的眼色。
孙反帝又骂骂咧咧的吐槽了一句:“操了个,我还真以为他是个行家,原来是个半桶水,浪费老子时间!”
也就是我们刚要起身走人,邱胖子比我们先站了起来,一手搭在了我的肩头上,力道很大,想要把我按回座椅上,语气压得极低道:“露出马脚就想走,把我这当成消遣找乐子的茶馆儿了?”
孙反帝和杨老大听出邱胖子话里带着不善,两人也立马绷紧身子,把手摸在了腰上,做了个准备拔枪的姿势。
为了以防被黑吃黑,我们身上都带了枪。
而邱胖子只是瞥了孙反帝和杨老大一眼,带着有恃无恐的轻蔑冷笑道:“还敢在我这儿撒泼?看来你们是真没打听过,这里的马王爷有几只眼!”
我听出了邱胖子话里带话,也意识到他能在当地开这么大的特产门店,背地里干着灰产,肯定在当地有一定的势力,要真闹到开枪的地步,对我们没好处。
所以我立马给孙、杨使了个眼色,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直视着邱胖子问他:“邱老板,你不识货是你自己的事儿,都是在道上混的,买卖不成仁义在,要不你想怎么样?”
邱胖子认定了血顶参就是造的假,所以没有再往这上面掰扯,看着我冷道:“我邱某人做了几十年生意,靠的就是一个诚信,从不卖假货,也最忌讳别人卖给我假货,上次像你们一样想卖给我假货的,现在坟头草可能都已经长了一人高了!”
邱胖子语调不高,话里带着杀气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我也不是被吓大的,直视着邱胖子用同样的语气冷道:“我们出来混,也不是吓大的!”
“嗯!”邱胖子点了点头,又朝着孙反帝和杨老大身上瞟了一眼:“看出来了!所以我让给你们个面子,卖假货这事儿就算了,但一是一,二是二!”
邱胖子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桌上泡的驴鞭茶,冷道:“你们还糟蹋了我的茶,这个单得买了!”
“多少钱?”我问邱胖子。
就事论事,买卖没做成,我们不打招呼喝了他的茶,付个茶水钱,也能说出这个理儿。
同时我有预感,邱胖子很有可能会占着这个理儿,趁机敲诈我们一笔。
邱胖子朝我伸了个巴掌:“我正经开门做生意也不讹人,给你按市场最低价,五千!”
我一听五千,要是真是麋鹿鞭切片,价格也算合理,毕竟麋鹿又叫“四不像”,是世界级的珍稀动物,也值得上这个价。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邱胖子不识货,认为我们是骗子,没有计较这个,只是让我们赔一壶价格还算合理的茶钱,也没有趁机敲诈,也还算合理。
所以我短暂考虑了一下,决定破财消灾,就当做是花点小钱,买个教训了。
谁让我们遇到了个不识货的半桶水棒槌呢。
结果正当我要点头同意,邱胖子后面又补了一句:“还有,我这个人见不得浪费,尤其是这么好的东西,所以除了五千块钱之外,你三个还要把这泡好的茶喝了,鹿鞭片也得吃干净,这事儿就算是两清了!”
不单是要掏茶水钱,还要把茶喝了,把鹿鞭片吃了。
我一听邱胖子这话,准备脱口同意的话,立马又咽了回去。
我刚才抿了一小口,那腥臊味儿都直冲天灵盖,更特么别说是喝干吃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