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敏回到浆洗房,吕管事板起脸训斥她,“懒人屎尿多,都是吃一样的饭菜,怎就你恁多事?这两盆衣裳都是你的,洗不完不许回家!”
话刚说完,院子外头传来乱哄哄的脚步声,还有男人的呵斥,“不许乱跑!所有人速去前院集合!”
吕管事愣了一下,“谁在那里吵闹?”
十几个锦衣卫横冲直撞的进来,大吼,“所有人,速去前院!不得在此逗留!”
“啊啊啊!”
整个伯府尖叫声此起彼伏,浆洗房里的所有人都被驱赶到了前院的空地上,这里已经聚集三四百人,老夫人路夫人大少夫人她们都在。
路夫人和一个丫鬟搀扶着老夫人,“母亲,出了什么事?老爷呢?”
老夫人沉着脸,“你且冷静!等侯官差问话。”
路夫人在看到路芸汐被抬过来的时候破防了,她慌乱的扑过去,尖叫着,“你们怎么如此冷血?我女儿正病着,怎可出来受风?”
领头的一位大人喝道,“住口!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受风算什么?”
“大人,大人容禀,罪不及出嫁女,我女儿是陈家人,请让我女儿走吧,求求您了!”
路夫人万分后悔,早知道上午就让陈家把路芸汐接回去了。
“陈家?哪个陈家?”
“我女婿是翰林院编修陈岁宁,大人,您可以查证。”
那人朝旁边一摆头,立刻有人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对他说,“大人,属实!”
“通知陈家来接人!”
“是!”
不多时,脸色苍白的路伯爷和路家几个男人都被押了回来,一个个如丧考妣。
此外又从府外驱赶了一群人进来,杜敏定睛一看,杜忍冬一家人竟然也在其中。
他们腿脚不便,锦衣卫毫不留情的拖拽着他们,到了这里随手扔到了地上,疼的父子两人汗如雨下。
杜王氏靠在杜春花身上,一瘸一拐的随着人群到了空地,这会儿她倒不是杜春芊常年看到的瘫子了。
杜春花头一次进到伯府,可是她没有丝毫的喜悦,只吓得紧紧抓住杜王氏,不敢抬头乱看。
“大人,府里所有人皆在此处。”
那大人让锦衣卫对照花名册一一查验了众人的身份,直到月上中天才把所有人押去了刑部大牢。
杜敏这样的奴婢自然没有资格住单间,阴暗潮湿臭气熏天且小小的牢房里挤了三十多人,坐下后连伸直腿都不能。
杜敏跟浆洗房的一干人以及另外一些人被关在一屋,随后进来的杜春花一眼看见了她,扑过来尖叫,“娘,娘我怕!”
“吵吵什么!”
女禁子一个大巴掌扇了过去,杜春花瞬间被打倒了,随即又被拽起来,“快走!不许喧哗!”
杜敏爱莫能助的看着杜王氏拽着她随着人流往牢房里头走去,纵使杜敏好几百岁了,她也是第一次坐牢,还是在这没有人权的时代,如果杜春花不那么对她,或许还能考虑一下救她,可惜,杜春花自己作恶。
牛家的挨着杜敏捡了个墙角坐下,“杜家的,你说府里男主子做了什么?连累咱们都被抓牢里了?难道是造反?”
杜敏没精打采的说,“谁知道呢,主子要做什么岂能跟咱们奴婢说?谁叫咱们连命都是人家的呢。”
有人咒骂起来,“吃香的喝辣的时候没有咱们的份,吃牢饭倒是想起咱们来了。”
“也不知道咱们会不会被砍头?”
“咱们又没做什么,都是主子们做的恶,为何要连累咱们?”
女禁子巡逻走到此处,拿棍敲了敲牢门,“都给我老实点!再吵吵不给吃饭!”
牛家的肚子咕噜咕噜响,杜敏这才想起来没吃晚饭。
好容易等到牢饭送来,众人一窝蜂的冲到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差役拎着桶一处一处的分饭。
直至拿到手,借着微弱的烛光,众人才发现,灰色的黍米饭,里头疑似掺杂着谷糠,一股霉味扑鼻起来,许多人登时要扔,“这是什么玩意儿,有毒吧?是人能吃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