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就这德行,改不了。
“要是这批货落我手里……眼下这摊烂泥,说不定真能搅活了?”
一瞅见这批东西成色,许老板眼珠子就亮了。
瓷器啊!整个天下,也就十五世家里头一家能烧出来。
人家靠这玩意儿打江山、立字号,才挤进世家行列。
他不是匠人,是商人——商人办事,讲的是门路、是分寸、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这批货你盯紧喽,我出去转一圈。”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蹽出门了,直奔娼舍。
娼舍里头,脂粉气混着酒香,莺歌燕语满耳朵:“大爷~来坐嘛~”“爷疼疼奴家~”
许老板一进去差点被声浪拍晕,定了定神,直接找灰衣帮老大谈事。
五十灵玑钱往桌上一推,叮当响。
灰衣帮头目斜眼一瞄,笑得像偷了鸡的狐狸:“许老板,您知道规矩吧?都庭的地界,只管都庭的事。”
“仙镇?仙村?呵,人家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要么十五世家点头,要么自己咬牙扛着。”
“大伙儿表面和和气气,全靠一条铁律撑着——”
“谁敢杀人,别人就能杀他。”
“世家再横,也不敢真动手,怕的就是大伙儿一哄而上,把他撕成八瓣。”
“所以啊,我们灰衣帮跟戍灵卫再不对付,也就动动手脚,顶多断个胳膊卸条腿。”
“死人?没有过。”
说一千道一万,您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五十灵玑钱?买几十头壮牛,顶天了!
然后呢?我们帮被人揪住小辫子,戍灵卫一声令下,名正言顺抄家灭帮?
谁傻啊,为几个铜板拿整锅饭去赌?
许老板咧嘴一笑,又掏出五十灵玑钱,“啪”地摞上去。
“灰衣帮的威风,谁不知道?手段肯定硬!”
“硬归硬,累啊——”
他再掏五十,堆得更高。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是不是?”
“兄弟多,肚子更饿。”
许老板牙一咬,再加五十。
“兄弟们要活命,我懂。”
“您懂一半,另一半——”
他深吸口气,又推五十过去。
两百灵玑钱,明晃晃堆在桌面上。
“英雄不问出身,吃饭不管来路。”
“咱们不问,但有人盯着问。”
“既然这样,干脆少一人问,图个清净,省得麻烦。”
说着,他伸手就要收钱。
一只手“啪”地按住他的手腕。
灰衣帮头目慢悠悠开口:“我们干啥的?就是替人摆平麻烦。”
“这年头,谁不难?”
“难!最难是兜里没灵玑。”
“您体谅我们,我们也体谅您。”
“哈哈哈——”许老板仰头大笑,起身甩袖走了。
等他走远,头目搓搓下巴:
“对付一个仙村来的毛小子,小菜一碟。”
可那条‘杀人偿命’的铁律,比擎天柱还硬,这事必须报帮主批。
“凭我的本事,轻轻松松办妥,问题不大。”
“嘿,一次入账两百灵玑钱,帮主该给我记功吧?”
“赏俩灵玑钱?也行,够买壶好酒!”
一边琢磨着,一边喊人去赌庄盯梢,自己撸起袖子亲自操刀。
……
都庭深处,一座仙气缭绕的私人府邸静静矗立。
亭台错落,楼阁生烟,连风都带着甜味。
后花园里,齐夫人一身素雅长裙,正拿着银剪,慢悠悠修剪一丛海棠。
“娘!”
听见声音,她立刻转身——
噶偶像颗炮弹似的冲过来,“咚”一下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
“妈呀!你可算回来啦……想死娘了!”
齐夫人忙把她拽开,仔仔细细打量:“哎哟喂,这衣服咋破成这样?在外头遭了多少罪?”
噶偶笑嘻嘻摆手:“娘,这衣裳结实耐脏,干活多利索啊!”
“干活?抡锄头下地?”
“对咯!自己挣的,饭香,房暖,觉踏实,心里头敞亮!”
“还敞亮?你娘我急得三天没睡好觉!突然人间蒸发,电话打不通,信鸽全迷路!”
“唉……怪我不争气,不怨爹。”
“听霆霜讲,你跟……改天带回家给娘瞅瞅?”
“哎呀——娘!!!”
一提这茬,刚才还云淡风轻的噶偶,脸“腾”地红透了。
“没事,娘给你撑腰,甭理你爹那张臭脸!”
“真不是!他是我师父,真没啥!”
“嗯?”
安霆插嘴:“姐,阮晨光比你小好几岁呢。”
齐夫人眉头一拧:“这不是老牛啃嫩草?”
噶偶快哭了:“有您这么编排亲闺女的吗!”
齐夫人笑着搂她肩膀:“可嫩草吃老牛,也不太合适啊。”
安霆搭腔:“啧啧啧,草吃牛,天都塌一半喽!”
“娘!我跟您说清楚——”
噶偶一把拉她坐下,竹筒倒豆子,把前前后后全讲了一遍。
齐夫人听着听着,眼眶慢慢热了。
女儿真的变了。
这是哪路神仙显灵?还是老天爷发善心了?
要是真行,她恨不得立马冲出去见见那小伙子!
可她心里又犯嘀咕:就靠种地、搬砖、砌墙这点活计,真能把人掰过来?
她太了解噶偶了——倔得像块石头,又硬又歪。
这脾气,随她爹。
她爹拿来打仗,女儿却拿来跟全世界作对……
“娘,您放心,我的大房子马上封顶啦!”
“等里外装修完,您就搬来住!”
“这可是您闺女亲手盖的哦~”
齐夫人看着女儿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早就软成一团棉花。
别的不求,就图她笑。
她虽出生富贵,可不傻。
盖房子要砖要石灰,那穷乡僻壤,连黄土都板结得挖不动,上哪儿弄这些?
估计也就是搭个漏风的土棚子吧,顶多算个大号草棚。
但能弄成这样,真挺不容易了。
“你还要回工地上?真不直接回家?”
热乎劲儿刚过,齐夫人把话绕到了正事上。
噶偶赶紧接茬,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出来:
“以前我老气爹,回回惹他发火。”
“每次都是你在后头替我兜着、擦屁股。”
“这房子,我得亲手盖完。”
“等墙立稳、瓦铺平,再回去见爹。”
“爹看我真踏实了,心里踏实,咱全家才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