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旗按下开关。
紫光打出去，两米宽的光幕，笼住了左边那个玻璃箱。
箱子里那些正版玩具，表面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一层极细的纹路，从玩具腰间那块配饰上浮出来，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表面，在紫光下泛着蓝绿色的荧光。
前排记者站起来了。
第二排也站起来了。
有人把镜头拉到最近，对着那道光，对着那层纹，一帧一帧地拍。
那不是普通花纹。是清明上河图。微雕的，肉眼看不出来，只有在紫外光下才能显形，每一笔每一划，刻在那块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配饰里，几百个人物，几十间房屋，桥、船、牛、马，全在那巴掌大的地方。
大厅里没人说话。
张红旗没解释，把遥控器一按，身后大屏幕切了画面。
镜头拉进去，放大，再放大。
荧光水印的细节铺满了整块屏幕，每一条线清楚楚，画面右下角，一串数字浮在那里，十六位，排列规整，那是唯一编码，防伪码，一件一个，不重复。
张红旗这才开口。
“每一件际华正版授权玩具，出厂前，都经过荧光水印植入工序，防伪码与出厂批次绑定，可追溯，可验证，不可复制。”
他把话筒搁下，端着那台机器，往右边走了两步。
镜头对准了右边那个玻璃箱。
山寨货。
歪眼睛，颜色刺，味道冲，和这几天报纸上登的一模一样。
紫光打上去。
什么都没有。
灰的，暗的，塑料表面反着光，没有纹路，没有编码，没有任何东西浮出来。
死的。
张红旗把灯举在那里，没动，足停了十秒钟。
大厅里闪光灯开始响，不是一下两下，是连片的，“咔”，快门声压在一起，盖过了空调的嗡嗡声。
几个摄像师往前挤，机位抢到了最近的位置，镜头对着那两个箱子来回扫，左边亮的，右边暗的，一个画面里全收进去了。
前排一个记者喊了一声，“张总，这是什么时候做的防伪？”
张红旗把机器放下来，回到话筒前。
“去年八月，首批产品定版时，同步植入。”
他从台面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硅胶件，指甲盖大小，和玩具腰间配饰同材质同颜色。
“际华正版授权玩具，全线使用食品级硅胶和AbS材料，不含增塑剂，不含重金属，不含苯系溶剂。”
他把那块硅胶件捏起来，举在镜头前让大家看了两秒。
然后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声音起来了，不是掌声，是骚动，是记者席上几十个人同时往前探身的声响。
“能吃的。”张红旗把嘴张开让前排的摄像机拍了一眼，“食品级，就是这个意思。”
闪光灯又是一通乱响。
广东，吴老板的办公室。
电视画面里，张红旗站在台上，嘴里嚼着那块硅胶，面对一百多家媒体的镜头，表情平得跟吃块饼干一样。
吴老板手里的酒杯，没拿稳。
杯底磕在茶几沿上，弹了一下，翻了，香槟泼出来，酒杯骨碌碌滚到地毯上，没碎，但酒洇了一片。
他没捡。
眼睛盯着电视，没动。
画面切回济南。
张红旗从台侧接过一份文件，A4纸，十几页，钉在一起，封面是国家级质检机构的抬头，红色印章盖在右下角。
大屏幕同步投了出来。
检测报告。送检物：际华集团正版授权儿童玩具，批次号一列出。检测结果：铅含量，未检出。镉含量，未检出。苯乙烯单体，未检出。邻苯二甲酸酯类增塑剂，未检出。每一栏后面跟着的都是“合格”，一行接一行，干净净。
张红旗把报告举了一下，放到台面上。
“这是正版的检测结果。”
有记者举手。
“张总，那导致全国多地儿童过敏中毒的玩具，来源是什么？”
张红旗没说话，抬手，往右边一指。
右边那个玻璃箱。灰暗的，没有荧光的，山寨的。
“来源是这些。”
他走到右边箱子旁边，弯腰，从里面拿出一件来，底朝上，举给镜头。
底部贴着一张标签，印着“际华文化”四个字，下面一行英文。
“看清楚，”张红旗把手指点在那行英文上，“JI hUA，拼音，h-U-A。”
他顿了一下。
“际华集团注册商标的英文拼写，是JI hUA cULtURE，c-U-L-t-U-R-E。这上面印的，最后一个词，少了一个字母，写的是cULtUR，没有E。”
他把那件玩具翻过来，对着镜头，底部那行字放大投在屏幕上，c-U-L-t-U-R，六个字母，少了一个。
“这不是际华的货。从来不是。”
大厅里声音嗡起来了，笔记本翻页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声音，低声议论的声音混在一起。
张红旗把那件山寨玩具放回箱子里，转身走回主席台。
台面上放着一叠文件，厚的，用夹子夹着，少说有两百页。
他把那叠东西拿起来，一只手托着底，另一只手从上面压着，走到话筒前面。
“以上是第一阶段。正版和山寨的区别，说完了。”
他把那叠文件往台面上一拍，声音闷，重，话筒收进去了，传出去的声响比原声大了两倍。
全场安静了。
张红旗站在那里，手压在那叠文件上面，没松开。
“第二阶段。”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百三十多个镜头。
“谁做的这批货，谁放出来的，谁在中间赚了钱，谁伪造了际华的文件往我们头上扣帽子，谁雇了人来我们门口拉横幅，谁连夜销毁了包装箱，谁刻了假章做了假凭证想把责任推给不存在的小作坊。”
他停了一下。
“全在这里面。”
手拍了拍那叠文件。
“一条一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