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大屏幕灭了,但那四分钟的直播信号已经落地了。
三个平台,同时在播,观看峰值二十七万。
那几行红字出来的时候,骨干网那边的自动系统先动的。
不是人工操作,是触发词检测,系统跑了不到八秒,笔趣阁的主域名被打上了红色标记,一层一层往上报,信产部那边的值班席位上,警报响了。
值班的人把屏幕上的告警截图发出去,十二分钟后,一道紧急指令下来了。
指令只有一行,对象是各大运营商,内容是立刻切断笔趣阁所有接入节点的物理光缆连接。
不是屏蔽,不是封域名,是物理切断。
运营商那边接到指令,没有一个敢耽误,北京、上海、广州三地的骨干节点,二十分钟内,物理光缆全部断开。
笔趣阁彻底没了信号。
——
机房那边断电了,技术总监还没走,弯着腰,笔记本连着最后一台还有残余电量的服务器,往数据库里写指令。
他想删。
把那些违规内容从数据库里全部清掉,越快越好。
指令发进去,执行到百分之三,停了。
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框,白底黑字,就一行:
“该数据库已加密锁定,操作权限已转移,如需解锁,请联系以下邮箱。”
后面跟了一串邮箱地址。
技术总监盯着那个地址,眼睛扫了一遍,把字母一个一个认过去。
是个境外邮箱,域名是个他没见过的非政府组织的名字,带.org后缀,公开可查。
他把那个邮箱地址截了图,拿手机发给黄总。
黄总那边没回。
——
发布会现场,黄总还坐在台上地板上。
助理终于迈进来了,凑过去低声说,“黄总,记者还在,咱先走。”
黄总没动,眼神直的。
助理俯下身,把他的胳膊架起来,扶着站起来,“从侧门走,车在地下停车场。”
黄总站起来,西装后摆皱着,发蜡散了几根发丝贴在额头上,跟着助理往侧幕走。
记者在后面喊,“黄总,那个邮箱是境外的,你们是不是勾连境外势力?”
“黄总,数据库锁定的事你们知道吗?”
“黄总——”
侧门关上了,声音被挡在外头。
——
微博那边,转发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发布会截图出来的时候,第一批人传的是那两张画面。
打了厚厚马赛克,但配的文字写得明白,是啥内容,一看就懂。
评论区第一批跟的是那种看热闹的。
“这是直播会场?”
“黄总给力啊,这也行。”
但第二批跟帖转了风向,有人搜到了那段时间被扣费的家长报案记录,有人挂出来那个孩子误点赌场链接的截图,有人把全国四百多起报案的数字单独截出来发帖。
“我儿子也是,十三岁,一千六。”
“我女儿看小说被弹窗跳到那种页面,现在不敢用手机了。”
“这种平台还在上市?”
帖子转发量两个小时破了五十万。
——
境外那边,华尔街审计组的那个负责人,当天下午就打了FbI的举报电话。
开曼账户,转账流水,时间、金额、对应节点,全部交代了。
他把一份准备好的文件传真给了FbI的调查部门,里面有黄总的转账记录原件,有他们之间的邮件往来,还有他这边的账户对账单。
他交代,黄总通过中间人联系他,让他在赴美上市的审计环节放行,开曼账户收了四十五万美金。
他交代完,FbI那边的接线员让他原地等候,不要离开。
——
夜行客、沙漠行舟、旧年烟火,三个人当天深夜发了联署声明。
不是微博,是律师代发的,附了公证。
声明写了三件事。
第一,当初离开起点,是受了黄总的定向接触,对方承诺的条件全是口头,一条没兑现。
第二,名下笔名被平台强行注册商标,下头更新的内容全是枪手写的,与本人无关,要求立即停止使用。
第三,那份显示“作者主动申请解约”的内部文件是假的,格式对不上,时间也对不上,是平台伪造的。
三个人在声明最后,指名道姓写了黄总,要求公开道歉并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发出去,转发量四十分钟破了八万。
——
刘浩没等到第二天。
当天晚上十一点,他把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打包好,用快递走了七份,分别寄给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法制日报、新华每日电讯。
每份里头装的东西一样,枪手内容截图、七天的存档记录、每篇有问题的章节、对应时间和章节编号,银行流水单,境外打款记录,那三条运营商的对话截图,还有一份他自己写的说明,三页纸,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脉络理了一遍,清清楚楚。
说明的最后一行写的是:材料原件存放于第三方,随时可提供核验。
快递寄出去,刘浩把收件回执拍了照,发给张红旗。
张红旗回来一条,“收到。”
就俩字。
——
第二天上午,官媒的稿子出来了。
不是一家,是联发。
人民日报发的是评论员文章,标题,“网络阅读平台须守住底线红线”,正文里头点了笔趣阁的名字,用的是“此类平台以所谓免费之名,行盗版违法之实”。
新华社发的是调查报道,列了具体数字,全国报案量,涉案金额,年龄分布,最小的受害者九岁。
央视晚间播的是短评,五分钟,主持人念稿,“这不是互联网精神,这是互联网毒瘤。”
那个词落下去,网上又是一波。
评论区有人截了发布会的图,配上央视的字幕,两张图拼在一起,“这就是他说的互联网精神?”
到下午三点,笔趣阁这三个字,成了微博的超话热搜第一。
没有任何一个词是正面的。
——
黄总从侧幕走出去,助理在前头带路,往电梯走。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门开了,助理抬腿往停车位走。
前头有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车库里停着二三十辆车,但现在空地上站着的,不是停车的,是人。
男的女的都有,有拿着手机的,有拎着购物袋的,有带孩子的,最前头站的那个女的,手里攥着一叠纸,打印出来的银行短信截图,看得出来一遍遍折过又展开。
那女的看见黄总,没说话,抬手把那叠纸直接往他脸上扔过去。
纸片散开,落了一地。
后头的人跟着往前走,有人举起手机照,有人开口了,“我孩子十三,被你们扣了一千六,谁给退?”
“我们一家在这,你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报警了,让他跑,跑哪去。”
黄总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电梯门。
助理挡在前头,手伸开,“各位,各位先冷静——”
前头那个女的没理助理,绕过他,站到黄总正面,离得很近,低头看着那堆散落的纸片,又抬头看他。
“孩子的钱。”
就这一句。
车库里没别的声音,就那堆人站着,手机照着,灯光白的,把每个人的脸打得清清楚楚。
黄总没吭声。
他站在那,背靠着关着的电梯门,地上是那堆截图纸片,前头是那一张张脸。
警报声从外头传进来了,是警车的。
远的,但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