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进来的时候，车库里的人第一批往边上让。
不是一辆，是四辆，两台警车加两台面包车，车灯全开着，从坡道压下来，刹车声在地下回响。
面包车门还没停稳，门就开了。
网警，全副武装，防暴背心，头盔，手里端着的家伙都背着。下来十几个，小跑入场，动作利落，没废话。
打头的一个冲那堆家长喊，“让开，全部往两边靠。”
家长让了，退到停着的车旁边，但没人走，手机还举着。
网警越过那堆人，直接奔黄总去了。
两个人把黄总从电梯门边拎起来，反手扣住，手铐声响了一下，咔哒，清脆的，在地下车库里传得很远。
黄总没挣扎，但嘴还在动，“我要见律师，我要——”
旁边那个网警把他推着往面包车方向走，没理他说的，“上车。”
黄总被推进去，门关上。
助理站在侧幕口，没动，看着那辆面包车，手里还攥着黄总的备用手机，没来得及交出去。
旁边一个警察走过来，“那个手机，给我。”
助理没话说，递过去了。
那堆家长里，有人拍手，就一下，不是高兴，是出气。
那个扔纸片的女的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没说话，转身往坡道那边走，手里什么都没拿，地上那堆截图纸片没去捡。
——同一时间，郊区。
笔趣阁的地下机房，门被撞开的时候，技术总监正蹲在地上，拿着笔记本往服务器上写东西。
他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起来了。
进来的人分两批，一批控人，一批控机器。
机房里五个技术员，全部靠墙站着，有人问，“哪个是负责人？”
技术总监举了手。
“跟我们走。”
值班那个去拉闸的人也在，站在角落，手还在哆嗦。
网警技术专家进来，不看人，先看设备。
那几台服务器，两台冒过烟的，侧板已经熏黑了，一台彻底歇菜，另一台主板还有电，在嗡嗡叫。
技术专家蹲下来，把接口连上，开始提数据。
机房里安静，就设备的散热风扇在转。
提了二十分钟，打印出来两张清单，一张是爬虫的源代码，另一张是一套双账本，一套对外报给风投的，数字漂亮，一套内部用的，真实流水，全在里头。
技术专家把那两张清单装进取证袋，签了字，递给后头的人。
然后他站起来，朝机房右侧的一排储物柜走过去。
柜子拉开，都是普通的东西，工具包、备用线缆。
他扫了一圈，走到最里头那个柜子，拍了拍柜子底部，声音不对，实心的和空心的，敲出来不一样。
他把柜子底板撬开，下头有个隔层，不大，里头放着一个铁盒子。
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叠卡，不是普通银行卡，是那种压花的，没有名字，只有号码，境外的，七八张，绑着不记名账户的那种。
旁边的警察把那叠卡拍了照，进了取证袋。
技术总监站在那，看着那个铁盒子，脸白了。
那不是他放的。
他一直以为那个柜子底下是空的。
——李建国的发布会，是第二天下午。
文化部会议厅，摆了一百多把椅子，坐满了，前头两排是各大媒体，中间几排是行业协会和各大平台的代表，后头还有一些是各省文化厅的人，专程来的。
李建国站在台上，没念稿，直接说。
“今天这个场合，我代表文化部，正式宣布，净网2005专项行动，今日启动。”
台下有人在记，快门声稀稀拉拉响着。
“这次行动的核心是两件事，一是打，打盗版，打违法广告，打境外洗钱的通道。二是立，立规矩，立行业标准，立数字版权保护的技术门槛。”
李建国停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说。
“我要特别说一下际华集团。”
台下有人抬头。
“这次案件里，际华集团在技术层面提供了完整的版权追踪体系，从盗版抓取的触发到证据链的存档，这套东西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花了时间，花了钱，把整个违规链条的细节全部固定下来，这是行业里第一个这么干的。”
李建国把那份文件放下，“我们把际华这套东西作为行业标准，向全国数字内容平台推广，这件事，文化部来推。”
底下有人鼓掌，不多，但有。
——笔趣阁那边，消得很干净。
所有域名，全部注销，不是屏蔽，是直接撤销。
原来那几个网址打开，不是404，是公安机关的普法公告，白底黑字，“该网站因涉嫌侵权、传播违法内容、参与洗钱等多项违法行为，依法予以关闭。”
下头附了案件编号，和举报电话。
有人把那个页面截了图发出去，评论区第一条，“这域名换得彻底。”
——风投那边，银监会的通知下来的比预想快。
那家基金的亚洲账户，当天被全面冻结，涉嫌参与洗钱，待核查。
基金亚洲负责人那边，已经在配合FbI的调查了，他在中国这边的账户，一起冻着。
开曼的壳公司账户，转账指令已经发不出去，那笔钱卡在那，动不了。
那一亿美金的A轮，就这么悬着，谁也拿不走。
——审讯是在公安局里进行的。
黄总坐在那间小屋里，对面是两个人，一个负责问，一个负责记。
问的人不废话，一条一条的，流水、账期、境外联系人、广告联盟的钱从哪来的。
黄总撑了大半个小时，没撑住。
他交代了。
从头说起，笔趣阁拿了A轮之后，有人找过来，不是正经投资人，是境外博彩集团的中间人，提的条件是，笔趣阁负责提供用户流量，把赌场广告打进去，扣费系统他们那边来，笔趣阁收手续费，每一笔扣费里头，百分之三十五进笔趣阁账户，另外的走境外清算。
那几百万的报案，是用户被那套扣费系统薅的，用户以为在看免费小说，实际上弹窗跳进去，设备信息被读了，绑定的银行卡悄悄扣款，钱从国内走地下钱庄，出境，进博彩集团的清算体系，再分一部分回来，进黄总那个开曼账户。
来去一趟，钱洗干净了。
审讯室里，问的那个人翻着记录本，没抬头，“中间人叫什么？”
黄总报了个名字。
“广告联盟那边的对接人？”
黄总又报了一串。
“地下钱庄，走的哪条线？”
黄总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人，“我说了，能不能——”
“说。”
黄总说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
公安那边，根据黄总交代的名单，连夜出动。
三十多个人，分布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广告代理商、地下钱庄的负责人，有的刚睡下，有的还在外头，被一个一个从家里、从牌桌上、从饭局里摘出来。
警车在城里跑了一夜，灯亮着，没关。
刘浩在乐春坊那边，靠着院墙站着，手里是手机，屏幕亮着，一条一条进账通知，是各地公安的抓捕反馈。
他数了一遍，三十四个。
把这个数字发给张红旗。
张红旗那边很快回来，就三个字。
“行了，睡吧。”
刘浩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什刹海那边有风，槐树叶子动了一下。
后海院子里的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