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
君凌轩跨入门槛,借着外头透进来的微光,露出了那张满头白发的脸。
“哎呀——?!”
椅子上的囚伸就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盯着君凌轩,那双颓废了百年的死鱼眼瞪得溜圆,连声音都在劈叉:“卧靠?!小老九……啊不对,小师弟?!”
囚伸往前跑了两步,差点被台阶绊倒:“我的娘耶,这还真是活见鬼了!你怎么也下来了?!这不可能啊!”
君凌轩看着这张阔别近千年的脸,还有那标志性的二流子站姿,心里一阵酸楚又觉得好笑。
当年一别,谁能想到兄弟俩的重逢,竟然是在这冥府。
“是我,八师兄。”君凌轩嘴角勾起,带着惯有的洒脱:“肉身大概率是毁了,神魂不知怎么就掉进了这破地方。”
“本想打听打听你,没想到啊,这幽都竟然是你的地盘,格局打开了啊,我的城主师兄大人。”
囚伸两步窜上来,围着君凌轩转着圈打量,越看越心惊。
“你这头发怎么全白了?还有你这魂体……!”
囚伸指着君凌轩,像看怪物一样:“阎罗境?!你生前吃了什么丹药了还是灌顶了?我记得当年你才结丹!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卷了几百年才熬到阎罗,你到底干啥了?”
君凌轩无奈地找了张石椅坐下,三言两语把凡界那笔烂账过了一遍。
“一言难尽,当初四方都城得罪皇朝,加上一些琐事,麻烦越来越大,为了不连累宗门,大师姐把我逐出去了。”
“逐出师门了?!”囚伸皱眉道:“我不同意!你被逐出师门,我岂不是又成了垫底的!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君凌轩张了张嘴,继续道:“我弄了个凡仙殿,一路杀到炼虚境,结果收神雷的时候出了岔子,就只剩这道元神砸下来了。”
君凌轩抬眼看向他:“你呢?怎么混成幽都一把手了?”
“哎呀,幽都一把手算个屁啊。”囚伸叹了口气,也懒骨头似的瘫回椅子上,神色复杂。
“我当初不是说过吗,当年出去游历,被人追杀,底牌耗尽还是被人阴了,肉身被毁,连夺舍的本钱都没了。”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囚伸抓了把乱发:“是师父他老人家,用太乙神雷强开阴阳之眼,硬生生找了几百年,才把我从缝隙里塞进冥界之门,保住了这条鬼命。”
“刚下来那会儿,简直是地狱开局,我靠着师门底子,一路苟一路杀,后来弄死了上一任幽都城主,这才算在冥府站稳了脚跟,这一坐,就是一百多年呐,舒坦~~”
叙旧归叙旧,囚伸的眉头很快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啊,算算时间,凡界现在该是纪元大劫了。”
“世道那么乱,俗话说得好,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等一下。”君凌轩疑惑道:“这是谁的俗话?”
“你别管!”囚伸继续道:“你苟着修炼不行吗?非挑这个时候去搞什么神雷,把自己玩死,图啥啊?”
一听这话,君凌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眼底杀机毕露。
“彼界修士入侵了。”君凌轩咬牙:“气运之子那个王八蛋,连同帝主,全成了彼界的走狗!咱们正气宗被袭,死了数百名师兄弟!”
“我手里有他们重要的东西,更是他们的眼中钉,我不拼命,就得死!”
君凌轩猛地站起身,直视囚伸:“师兄,这事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今天找你,是想问问怎么回凡界!凡仙殿还在等我!他们需要我!”
囚伸一听,脸都绿了,脱口而出:“回凡界?你修雷法时,脑子被雷劈坏了?!”
他站起身,语气急躁:“回凡界得走冥界之门!那门五百年才开一次,而且出去后只能待五百年!”
“更要命的是现在!”囚伸一把扯开衣襟。
灰白色的胸膛上,刻着一个漆黑的“封”字大阵,正散发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
“看见没?冥帝的死命令!”囚伸死死盯着他:“纪元大劫这五千年内,任何鬼修敢踏出冥府半步,直接神魂俱灭!”
君凌轩喃喃道:“我怎么没有这个封印?”
“神马——?!”囚伸拉开君凌轩衣襟,瞪大了眼睛:“这特么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你没封印啊!”
君凌轩眉头紧锁:“可能是因为我来得晚,比较特殊?”
“特殊你也得在这儿待五千年喽~~”囚伸撇了撇嘴。
“五千年?”君凌轩眉头紧锁,急了。
“绝对不行!等五千年黄花菜都凉了!彼界早就把咱们凡界的人祸害干净了!”
“你咋那么肯定?”囚伸问道。
“因为他们要的镇魂狱塔和天衍道兵都在我身上,他们找不到东西,绝对会拿凡仙殿开刀!”
君凌轩一把攥住囚伸的手臂:“我等不了!必须马上回去!”
囚伸急得直跳脚,一把甩开他:“哎呀,别来这套!在外面我还能帮你露两手,现在我拿什么帮你?”
“冥帝那是看透了法则的怪物!是仙人!人家一只手就能把咱们大乘境按在地上摩擦!”
囚伸反扣住君凌轩的肩膀,苦口婆心:“你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情?可你现在回去能干啥?一个没肉身的炼虚元神,你夺舍谁?寄生谁?你拿头去跟气运之子打?”
“你这叫千里送人头!听我一句劝,既然你来到这儿,那这是你的命!什么凡仙殿的人死了,也是他们的命!你就在这老实待着,别他妈再去蹚那浑水了!”
君凌轩面无表情地拨开囚伸的手。
“你以为他们只会针对凡仙殿么?他们同样不会放过九大仙门的。”
君凌轩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出奇地平静,却透着股疯劲:“为了凡仙殿,为了旧门,也为了我自己,哪怕是跪着爬,我也得爬回去!”
大殿里瞬间死寂。
囚伸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小师弟,恍惚间又看到了百年前那个狂徒。
这小子连气运之女都敢往死里打,自己要是不透点风,他真敢去单挑冥界之门。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囚伸烦躁地把头发揉得更乱,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
“他妈的,我真是欠了你的。”囚伸压低了嗓音,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办法……倒是有个偏门。”
“但这是掉脑袋的禁忌,从来没人成功过,我也是当初想家想疯了,才打听到的一点风声。”
君凌轩眼睛一亮,反手抓住他:“快说!只要能回去,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囚伸深吸一口气,鬼鬼祟祟地瞥了眼四周。
“咱们不去凡界,去仙界。”
“什么?去仙界?”君凌轩以为自己听错了。
“嘘!!用神念传音!白痴!”囚伸凑到他耳边,传音说道:“冥府跟仙界之间,一直有一条偷渡的暗道,只要能进了仙界,再从仙界找路回凡界,就能省下五千年时间,绕开冥帝的封锁。”
他直勾勾地盯着君凌轩:“但那地方极其凶险,常年有几个跟我一个级别的阎罗老鬼死盯着,一旦被发现,当场魂飞魄散,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囚伸脸色凝重:“这条路,我当年找到也没敢走,你,敢吗?”
“我....”君凌轩刚想回答,眼瞳骤缩,脑海深处猛地翻出一小段旧忆。
“冥府通幽亦通仙,生死转来不得闲!!”
仙界,冥府有直通仙界的暗道!郭天机早就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