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远说到动情处,忽然掩面抽泣,再也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姜慕城叹口气递上一张纸巾,眼神里充满理解和同情。
“方哥,我懂你现在的感受,你为了这座城市付出这么多,领导、同事、妻子居然没有一个念你的好,换谁都会觉得憋屈,确实太不容易了。”
他改了称呼,站在方恕远立场上的评论,更容易获得方恕远的共鸣,潜移默化进一步拉近彼此的关系。
但在他心里,发出一阵鄙夷的笑。
这是个心理脆弱的家伙,居然连这点压力也顶不住。
方恕远流露出对秦云东的怨恨,对同僚的不满,对家庭压力的烦躁,每一点,都是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兄弟,哥喝多了,丢人了……你千万不要对外说……”
方恕远的哭声渐渐平息,拿着纸巾擦眼泪和鼻涕,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哥,这没什么丢人的。男人也是人,都有扛不住的时候。这里只有你和我,出了这个门,谁也不会知道。来,喝点茶,缓一缓。”
姜慕城递上一杯热茶,又给他点上一支烟。
他坐到方恕远一侧,语调充满磁性,带着推心置腹的诚挚劝道:
“方哥,有时候我也在想,男人忙碌一生,到底图什么?小时候为了父母的面子,拼命学习;长大了,为了领导拼命工作;成了家,为了家吃尽苦头也不能说一句累。但男人活了一辈子,有多长时间是为了自己活?”
“是,老弟说的在理,我有时候也会这么想,真希望下辈子不做男人,真特么累啊。”
方恕远连连摇头叹息。
姜慕城的话,与他心里埋藏许久的“自我牺牲却不被理解”的苦闷高度契合。
“方哥,人与人之间就是价值交换,有用就是资源;没用就是障碍。就说你吧,单位需要个能建地铁的人才,你才是总经理。你妻子需要有养家糊口保障,才会对你笑脸相迎。可是一旦你没有利用价值,他们翻脸比谁都快。”
“还是老弟看的通透啊。”
方恕远抬起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远方。
他觉得姜慕城说出了他不敢想、或者想了也不敢承认的真相。
是啊,无论是单位还是家庭,都是在利用他,关键时刻,谁管他的死活?
只有为自己活,才是最重要的!
姜慕城话语像一颗种子,种入他充满怨愤和迷茫的心田。
看到方恕远的思维已经被引入预设的歧路,姜慕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必须见好就收,不能显得太刻意。
“方哥也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今晚既然来了,就彻底放松。魏总交代了,一定要让你尽兴。工作上的事,家庭的事,都先放一放。我去给哥哥安排一下,人嘛,总要对自己好一点。”
姜慕城拍了拍方恕远的肩膀起身,走到自助餐厅外,见到了迪索斯商务会馆的总经理魏勇。
“姜公子,那个姓方的是干什么的,还能劳动你大驾讲课半天,看把那孙子感动的一塌糊涂。”
魏勇笑盈盈递给姜慕城一支烟。
他是魏氏集团董事魏洪坤的儿子,这个商务会馆是他和某位神秘人物一起投资兴建。
姜慕城接过烟,在他耳边低语两句介绍了方恕远的身份。
“小勇,方恕远是集团公司重点公关的对象,他心情不好喝多了一点。受伤的男人最佳治疗方案就是温柔乡,你找个头牌花旦好好伺候,务必让他第二天起床就又能找回自信,变得生龙活虎。”
姜慕城用夹烟的手,指了指远处呆坐着的方恕远。
魏勇扑哧一声笑了。
“让他找回自信没问题,但生龙活虎就不好说了,说不定他的腰也直不起来了。姜公子,我有句话说前面,商务会馆不是集团的业务,这费用方面……”
“我明白,不会让你亏钱。他花多少钱都没问题,明天你拿单据找我,顺便……”姜慕城看看周围,凑近他耳边,“留点记念,画质和声音都要清晰,手脚干净点,别让方总察觉。”
魏勇眼神一闪,立刻会意:“您放心,这种事,我专业啊。一切都包在我身上,六个摄像头伺候,绝对是大片效果……”
“绝对不行。不能让人感觉是商务会馆设局,一定要看上去是姑娘自己偷拍的。小心惹出事,你擦也擦不干净。”
姜慕城拍了拍魏勇的肩膀,最后瞥了一眼毫无所觉的方恕远,转身离开了餐厅。
魏勇打了一个响指,指着方恕远,吩咐大堂经理了几句。
十分钟后,大堂经理和另一个服务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已经上头的方恕远。
“老板,您有点喝多了,我们先扶您回房休息。咱们这儿有最好的解酒汤,再给您安排个舒筋活络的理疗,保证您明天神清气爽……”
“哦,姜公子他……”
方恕远醉眼惺忪地四下看了看。
“理疗就用不着他陪您了,我们有专业理疗师,对您一对一服务。”
大堂经理笑盈盈地低声款语解释着,搀扶着他走出餐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他那间豪华的套房。
一周后的早晨,通往龙都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公务车平稳行驶。
车内,秦云东和副市长朱成坐在后排,夕照县委书记沈北极则坐在副驾驶位置,驾车的是秦云东的秘书张明浩。
秦云东此行,是带领夕照县几家有潜力的玩具企业,去龙都参加一个国际动漫节,其中也有涵盖玩具在内的动漫周边产品展会。
之所以要开车去龙都,是因为秦云东打算沿途考察几个重要的产业聚集区,以借鉴兄弟省市的先进经验。
沈北极看秦云东吃完早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方案,转身递过去。
“秦书记,趁路上有点时间,想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夕照县关于老城区改造的一些初步想法。这只是第三版修改稿,还没有正式确认提交,但我还是想请您给我们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