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点击、每一次转发、每一次评论,无论是深信不疑的恐惧,还是将信将疑的探讨,甚至是嗤之以鼻的驳斥,都会在无形之中,为“十三号站台”这个虚无的概念,灌入“关注”、赋予“重量”。
网友的二次创作与传播,为其添枝加叶、完善细节;
日常生活中,好友、同事、小圈子、小团体间的私语与分享,为其加深印象、巩固存在感;
而那些狂热的爱好者、好奇的窥秘者、“勇敢”的探险者,试图验证传说的行为,则更像是一场场无意识的召唤仪式,为那片原本只存在于,也只应该存在于语言和臆想中的模糊阴影,提供了锚定于现实的坐标与能量。
于是,千万缕微单拎出来,微不足道的“相信”与“关注”,便如同涓滴汇流,最终在现实壁垒的薄弱处,冲蚀出了一片扭曲的镜像空间。
虚幻的谈资,就此汲取到了足够的养分,生长出血肉、神经与骨骼,拥有了冰冷而真切的实体触角,反过来开始吞噬,那些曾塑造它、谈论它、评价它,甚至只是隐约感知到它存在的人。
她深知,类似的案例绝非孤例。
那份列在危管局加密档案中的清单,远比绝大多数超凡者想象的更长,也更加触目惊心。
普通人用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相信”,在不知不觉中,共同谱写着一曲曲混杂着荒诞与恐怖的都市怪谈。
合众国西海岸,那个传言中,只在雨夜巷道中出现的、没有五官的“瘦长黑影”,其出现频率与当地流传的儿童失踪传说,热度呈正相关;
东瀛岛国,关于“不存在的如月车站”的都市传说,每当深夜网络讨论热度攀升,相关的时间与空间异常报告,概率就会随之显着提高,甚至有过短暂的空间重叠记录;
南美雨林边缘的城镇,流传着在网络出现前,就已广为人知的、“哭泣女人”的古老鬼故事,在社会不安或集体恐惧情绪蔓延的特定时期,水边相关的精神污染事件和诱拐幻觉报告,就会异常增多。
还有那个几乎全球各地都有变体、关于“旧电视信号测试图突然出现并扭曲”的怪谈,在怀旧情绪集体爆发,或特定电磁干扰频段被广泛讨论时,与之相关的视觉污染与现实短暂扭曲的案例,也曾不止数次被捕捉到。
许多流传甚广的都市传说,其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相信”与“关注”的力量在隐约作祟。
只是绝大多数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列车消失的黑暗隧道,眼中的琥珀色流光微微闪烁。
乃至于就连姜潮、韩若冰、张楠,这样终日与“异常”打交道的超凡者,也未必真正明白。
他们有时所对抗的,并非只是畸变的精神体,或外来的污染源,还很有可能是这座他们拼命保护的都市里,那上千万普通人,无意中共同缔造出的“奇迹”、“传说”、“神话”、“怪谈”......
或者应该统称为是“噩梦”。
“臭小子......”
女人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眼中那抹琥珀色的流光微微流转,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好像带着某种期待: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波澜壮阔的节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十分好看的弧度。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你可一定得赶上才行。”
她不再停留,只是随意地朝着身侧挥了挥手。
如同丝绸被无形利刃平滑地割开,她面前的空间应声而裂。
一道边缘流转着迷蒙光晕的缝隙,毫无征兆地随之出现。
缝隙内并非一片漆黑,而是流动着模糊扭曲的景象。
她向前迈出一步,身影完全没入裂隙。
下一秒,场景瞬时转换,如同被掀开了新一页的漫画般。
冰冷死寂、幽暗诡异、处处都萦绕着血腥气息的十三号站台,宛若潮水般褪去。
嘈杂鼎沸的人声、列车运行的轰鸣、广播里清晰的报站音、食物混杂的温热气味......瞬间填充满了“整页画面”!
眼前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流,头顶是明亮耀眼的灯光,脚下是干净到反光的地面,身旁是七彩斑斓、排列整齐的广告牌......
哪里还有什么,由血肉骸骨筑成的“十三号站台”?
这分明就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中州东站里的4号站台!
只是时间,已经悄然跳转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危管局之前布下的封锁与警戒,也早已解除。
仿佛昨夜的一切,实际上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在站台边缘、轨道旁边的某个位置,五个年龄不一、性别不同,穿着却在一定程度上有相似之处的人,正并排躺在地上。
他们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却又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像是陷入了最深度的睡眠。
此刻正是早高峰,站台上挤满了脚步匆匆的乘客。
大多数人都低着头,或沉浸在自己的手机屏幕里,或埋头猛啃手中喷香四溢的早餐,或因为睡眠不足而眼神空洞、如同梦游般随着人流挪动。
竟然一时无人注意到,有五个大活人,不知何时、因为何故,凭空出现在站台边缘了。
直到一个清脆又稚嫩的、在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出的童声响起:
“妈妈,你看!那里有几个人躺在地上!”
一个被母亲牵着手的小男孩,正指着五人所在的方向,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这一声惊呼,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哎呀!真的有人!”
“还不止一个......一、二、三、四、五......五个人!”
“五个人一块晕倒了?怎么回事?”
“快叫治安官!不,先叫救护车!”
有人慌乱地拿出手机。
一名穿着地铁制服的站务员,闻声快步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