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走廊……”
“不错。”
牧青白点点头:“呼延和耶律打得不可开交你们完颜王庭的大军,现在就是借道二庭疆域的最佳时机,从连山走廊进入殷国腹地。”
完颜烈的心脏狂跳起来。
“梨洲,就在走廊的另一端。”
连山走廊,那是北狄人梦寐以求的南下通道。
只要打通了这条路,完颜王庭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抵殷国腹地。
财富、粮食、土地、女人……一切都在前方招手。
“别废话了。”
牧青白收起酒壶,拍了拍完颜烈的肩膀:“现在,立刻派人传信回你们完颜王庭的大军。让他们改变行军路线,绕过沧溟之地,从北侧直接进入连山走廊。”
“呼延王庭和耶律王庭的主力都被拖在这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完颜烈盯着牧青白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欺骗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我这就派人传信!”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信面色凝重,翻身上马,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牧大人……”完颜烈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您知道吗?我现在越来越看不透您了。您到底想要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想?”
“……”完颜烈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回答。
牧青白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对我抱有提防,很正常,如果是我,我也会提防,但正如你们看不明白我一样,你们提防的方向错了。”
他望着远方仍在厮杀的战场,轻声哼起了一首奇怪的歌谣。
那歌谣的曲调古怪,词更古怪,完颜烈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不知为何,听着那歌声,完颜烈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深渊,你明知道它深不见底,却忍不住想要跳下去看个究竟。
“我想要的?”
牧青白终于解答了完颜烈的疑惑,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下太平。”
他转头看向完颜烈,笑容灿烂:“我想要的是,这个世界,按照我的意愿运转,谋士嘛,不就是如此吗?”
完颜烈心中一凛。
“牧大人,我们也快快启程返回大军总帐吧!”
“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
“等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是……呼延王庭和耶律王庭的主力,等他们都到了。”牧青白眯起眼睛:“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完颜烈心头一震,脸上却带着犹虞之色。
远处天际上演的绞肉战场传来的震天撼地之声,让完颜烈心乱如麻。
“此地凶险,两军交战,我等虽暂时保持距离,但仍有被波及的可能,一旦被波及,牧大人稍有损伤,我难辞其咎!”
别说完颜烈如此担忧了,就连老黄等人也是这样想的。
牧青白轻笑道:“你不想看吗?”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牧青白脸上温文儒雅的笑,却在这种平静的笑容下看到了另一种极致的癫狂。
“二庭倾巢而出,双方人马满打满算二十万大军,即将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展开生死搏杀。这么精彩的一场大戏,你们真的不想看吗?”
“牧大人!还请暂避!”
“牧公子,咱们快走吧!”
老黄等人顾不得害怕牧青白的癫狂,急忙上前去架起牧青白就上车。
……
……
完颜王庭的信使不敢耽搁,风与草在耳旁疾速掠过。
他骑的是完颜王庭最快的马,嘴里含着姜片,保持最清醒的状态。
他的怀里,揣着完颜烈亲笔写下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沧溟之地战启,机不可失!”
信使拼命地催促着战马,马嘴里已经吐出了白沫,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这封信关系着完颜王庭的未来,关系着北狄的命运!
直到信使抵达完颜大军驻地,累死在军帐外。
主帅完颜擎,正盯着地图沉思。
他已经收到了信使送来的密信。
周遭将士皆是迅速请战。
完颜擎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站起身,对着军帐内众将:“全军听令!改变行军路线,绕过沧溟之地,目标——连山走廊!”
“是!!”
完颜擎高举战刀,“呼延和耶律在沧溟之地打得头破血流,我们正好趁虚而入,从连山走廊直扑殷国腹地!等他们回过神来,我们已经站在梨洲的城墙上了!依托殷国梨洲富庶的土地,我大军可修整待战,再从连山走廊直穿归来,收拾残破二庭!从此这座苍茫大地,只有我完颜王庭一国!”
“吼——!!”
“吼——!!”
将士们发出震天的呐喊。
完颜擎翻身上马,一马当先,朝着连山走廊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身后,是完颜王庭最后的家底,十万战士。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颤抖,仿佛整个草原都在为这支军队让路。
……
……
而在沧溟之地的高地上,牧青白看着完颜王庭大军远去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连山走廊……”他轻声呢喃,“周显说的断龙崖,就在那里面吧。”
老黄凑过来,低声问道:“牧公子,司家的人……”
“已经联系上了?”牧青白头也不回。
“是。”老黄压低声音,“司家的人随行百十里外。”
“很好。”牧青白点点头,“我今夜与完颜烈坐谈,若是探明连山走廊入口,你们无论如何要把这份情报送出去。”
“是!”
“哪怕暴露,情报也要送到司家手上。”
“牧公子,司家人手足够与吕老先生抢夺连山走廊内的断龙崖吗?”
牧青白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着马车外一马平川的荒原。
老黄没有再问。
“他们没得选,夺不下来,那就亡,整个司家都得亡。”
“是……”
牧青白坐在车里,两面车窗打开,任凭凛冽的寒风吹进来。
“牧公子,把窗关了吧,小心受了寒。”
牧青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闭上眼。
在他身后,沧溟之地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呼延王庭和耶律王庭像两头红了眼的野兽,死死地撕咬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这一切,在牧青白眼中,都已经不再重要。
只有风,在耳边呼啸。
风里的血腥怎么也吹不散。
“和尚。北狄的局已经定了,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牧公子?您在说什么?”
牧青白睁眼微笑道:“风里的血腥味儿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关于和尚的事吗?”
“关于和尚的事……”牧青白缓缓靠在凭几上,姿态慵懒,面色却严肃不已:“我好像明白了和尚的趋向了,司马……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