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御书房。
胤稷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是赵暮云从幽州送来的,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陛下,萧妃近日异动频繁,臣以为她可能要对西京动手。请陛下务必小心,臣已交代王铁柱派人护卫。”
他放下密报,沉默良久。
赵暮云的信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急,这说明幽州那边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紧张得多。
萧妃在女真人那边布了局,在西京也布了网,现在这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陈洪。”胤稷忽然开口。
陈洪连忙上前:“老奴在。”
胤稷看着他,目光深沉:“宫里查得怎么样了?”
陈洪跪下来,低声道:“陛下,老奴查了半个月,查了宫里三百多人,还没有找到那个人。但老奴发现了一件事——”
胤稷目光一凝:“什么事?”
陈洪压低声音:“御膳房有个太监,叫小顺子,是五年前进宫的。”
“老奴查了他的底细,发现他进宫之前,曾在城东一处宅子里住过。那处宅子,老奴查过了,是萧妃的人买下的。”
胤稷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御膳房……”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寒意。
御膳房,是每天给他送吃的地方。
如果萧妃的人在那里,那他每天吃的东西……
陈洪连忙道:“陛下放心,老奴已经让人盯住了小顺子。”
“他每天经手的食材、茶水,都有人先尝过。不会有事的。”
胤稷点点头,却还是觉得一阵阵发冷。
萧妃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饭碗里。
今天她能往御膳房塞人,明天她就能往他的枕头底下塞刀。
“不要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宫墙,缓缓道,“盯住他,看他跟谁联系,看他做什么。朕要顺藤摸瓜,把那个坐镇西京的人揪出来。”
陈洪叩首:“是!”
他正要退下,胤稷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去告诉赵王府的人,让他们也小心些。萧妃恨师父,说不定会对王府的人动手。”
陈洪领命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胤稷一人。
他坐回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觉得很冷。
这座皇宫,他住了五年,以为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自己脚下。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藏着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咬他一口。
他提起笔,想给赵暮云写信,可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了。
赵暮云在幽州已经够忙了,不能再让他分心。
“师父,你放心。朕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了。朕能保护好自己。”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也带着几分不安。
......
漠北,某处隐蔽帐篷。
萧妃坐在案后,看着陈平从瀚海东北送回来的密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密报上说,白石岭一战,女真人损失惨重,完颜雄暴跳如雷,兀术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赵暮云乘胜追击,田庆的云州军正在向东北方向推进,郭洛的人马死死盯着女真人的营地,完颜雄进退两难。
“赵暮云,你果然厉害。”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恨意,“可你以为赢了一仗,就能赢全局吗?”
她把密报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一点地吞噬纸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夫人,西京那边有消息了。”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妃抬起头:“进来。”
侍女推门进来,跪在地上,低声道:“宫里传来消息,说陈洪在查人了。御膳房的小顺子已经被盯上了。”
萧妃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陈洪……这个老东西,手脚倒是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良久。
小顺子是她花了五年时间才安插进御膳房的,是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如果这颗棋子被拔掉,她在西京的布局就会大打折扣。
“告诉小顺子,让他不要动。不管陈洪怎么查,都不要动。”
她转过身,看着侍女,目光如刀,“还有,让他告诉那个人——可以动手了。”
侍女一愣:“夫人,现在动手?赵暮云还在幽州,他要是赶回来……”
萧妃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赵暮云回不来的。女真人那边,我已经让陈平安排了。”
“完颜雄虽然蠢,但给他点好处,他还是会咬人的。”
“只要赵暮云被拖在幽州,西京就是我们的天下。”
侍女迟疑了一下,又问:“夫人,兀术那边呢?他要是跑了……”
萧妃冷笑一声:“跑?他能跑到哪里去?北边是冰原,东边是女真人,西边是沙漠,南边是赵暮云。”
“他就是一只困兽,跑不掉的。让他跑,跑累了,自然会回来。”
侍女不敢再问,叩首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萧妃一人。
她坐在案后,望着跳动的烛火,目光有些恍惚。
六年了,从她被送出京城的那一天起,她就发誓要报仇。
恨永昌帝,恨胤昭,恨兀术,恨赵暮云,恨这世上所有的人。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胤稷,你是胤家的最后一个皇帝。等你死了,胤家的江山,就彻底完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梦呓。
烛火摇曳,映得她的脸明暗不定,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幽州,夜。
赵暮云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西京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已经三天没有睡好了。
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西京起火、皇宫崩塌、胤稷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他知道这是错觉,可这种错觉越来越强烈,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王爷,您该歇歇了。”胤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轻柔而担忧。
赵暮云没有回头,只是摇摇头:“睡不着。”
胤瑶走上前,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轻声道:“王爷是在担心陛下?”
赵暮云沉默片刻,缓缓道:“瑶儿,本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萧妃在西京布了那么大的网,却一直不收。她在等什么?”
胤瑶想了想,道:“也许她在等女真人那边有了结果?”
赵暮云摇摇头:“不对。女真人那边,她已经输了。白石岭一战,完颜雄元气大伤,田庆和郭洛两面夹击,他撑不了多久。”
“可她还是不收网,说明她根本不在乎女真人。她真正要动手的地方,不是幽州,是西京。”
胤瑶脸色一变:“王爷的意思是,她要对付陛下?”
赵暮云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邃:“她恨本王,也恨胤家。本王在幽州,有大军护卫,她动不了。可陛下在西京……”
他没有说下去,但胤瑶已经明白了。
“王爷,那您快回西京啊!”她急道。
赵暮云摇摇头:“来不及了。从幽州到西京,最快也要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晚了。”
胤瑶急了:“那怎么办?”
赵暮云走到案前,拿起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胤稷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陛下,萧妃要对您动手了。请陛下立刻加强戒备,所有饮食都要有人先尝,所有出入宫禁的人都要严加盘查。”
“臣已经派李四带人回京,请陛下务必等到臣的人到。”
他把信折好,封上火漆,递给门外的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去西京。马跑死了就换马,人不能停。”
亲兵领命而去。
赵暮云站在门口,望着西边的天空,目光沉重如铅。
“陛下,你一定要撑住。”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