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朦静静听着。
待他说完，她忽然笑了。
“二位神主说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一缕长发，在指尖绕了半圈。
“既然知道霜月市有那两位坐镇，我们又怎么会没有准备呢？”
说着，她朝两人嫣然一笑。
“这不是有二位在吗？”
阴司神主的眼神却愈发阴冷。
漓朦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神谕门，世界三大势力之一。
门中强者如云，底蕴深不可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楚得很，神谕门成员不多，却个个是精英！
但其他成员，相比起二位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若是二位神主连手都不敢和一个守夜人军团叫板，那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
她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更何况，这里还有如此庞大的伥鬼大军。”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百米之外，无数伥鬼齐齐抬头。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再次亮起。
黑暗仿佛骤然有了生命。
“数量这种东西，有时候的确不值得一提。”
漓朦轻轻摊开双手。
“但若是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呢？”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也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吧？”
真正的强者固然能够轻易碾压寻常鬼物，可当数量堆积到某种程度，战斗便不再只是力量的较量。
更何况，伥鬼大军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只是它们的数量。
而是它们背后那只操纵一切的手。
阴司神主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不要装了。
已经苏醒的王下十一鬼疫，当然不止你一个。”
“你们的人在究竟在哪里，你我心知肚明。”
女人笑容微微一顿。
“哦？”
阴司神主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只是缓缓说道：
“与其说你们想拿下霜月长城，倒不如说，那根本就不是你们真正的目标。”
四周的黑雾仿佛都在这一刻沉了下来。
“霜月市也好，守夜人军团也罢。”
阴司神主逐字逐句，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些东西，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筹码。”
他抬起眼，直视着漓朦。
“真正让你们在意的，恐怕是另一个人。”
漓朦没有说话。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
阴司神主的声音却没有丝毫停顿。
“那个被称为完美烬渊的存在。”
他缓缓吐出最后七个字。
“暮光之子！韩子夜。”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就连那些躁动不安的伥鬼，似乎也在这一刻收敛了气息。
漓朦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她忽然笑出了声。
“呵呵......”
她掩着唇，眼角弯起，仿佛方才被揭开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阴司神主真知灼见，果然名不虚传。”
漓朦缓缓放下手，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掠过。
“既然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非要说破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模样，竟还真有几分遗憾。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够了。说得太明白，反倒没什么意思。”
阴司神主冷冷道：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不不不。”
漓朦摇了摇手指。
“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她重新露出那副慵懒而妖异的笑容，身后百米之外的鬼群无声匍匐，像是一片等待潮汐命令的黑色海洋。
“霜月市的事情，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自然还是要继续。”
“至于你们想要的东西……”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两位神主，眼底深处终于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锋芒。
“我们想要的东西。”
声音依旧甜软，却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既然大家的主要目标都在烬渊那边，那就各凭手段吧。”
漓朦笑着转过身。
“谁能拿到韩子夜，谁就有资格谈接下来的事情。”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随即，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至于霜月市..........”
她轻轻抬手，朝着远方指了指。
“那就看二位的本事了。
我不知道二位神主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但既然站在了夏国，或者说是人类的对立面上。
我猜，咱们的立场，不会相差太远。
要想颠覆这个世界.......
霜月长城、守夜人军团还有盘踞在北境的龙虎二人，就是你我都绕不过的槛。
所以........无论重心在哪里，霜月长城这一战，大家都没有不全力以赴的道理！”
话音落。
刹那间，百米之外的伥鬼大军再次躁动起来。
无数猩红的眼睛同时亮起，黑雾滚滚翻腾，仿佛一场蓄势已久的风暴，终于等到了重新席卷大地的命令。
阴司神主冷哼一声。
“把话挑明了也好，省得彼此揣着心思，浪费时间。”
他看着漓朦。
“接下来，希望你说到做到。
霜月市这一战，既然决定联手，那就各司其职。
该你们做的事情，最好一件都不要落下。若
是因为你们的缘故出了差错，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阴司神主微微抬起眼。
那一瞬间，他身后的黑影巨人也随之低下头颅，周遭弥漫的阴气骤然一沉，连地面上尚未消散的寒霜，都隐隐泛起了黑色。
“到时候，我必定会向你们讨一个交代。”
“别以为有王下十一鬼疫的名头，就能在这场合作中为所欲为。
真到了需要清算的时候，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漓朦原本含着慵懒笑意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缕猩红的杀机。
接着，嘴角一点点扬起。
“呵呵........”
“阴司神主大人，你还真是会说话。”
“不过，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血洗霜月长城，对我们异鬼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令人厌烦的工作。
相反，那可是极度舒适的事情。”
她笑得愈发灿烂。
“你们人类，总喜欢把那些高耸的城墙当作安全的象征。
城墙之内，是家园，是亲人，是灯火，是那些自以为能够安稳度日的蝼蚁。
城墙之外，则是他们口中永远不该踏足的黑暗。”
她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抹残忍的期待。
“所以，我最喜欢做的，就是亲手撕开那道屏障。”
“只要城墙出现裂口，我的异鬼大军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会成为它们的猎物。尖叫也好，逃跑也罢，没人能阻止这场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