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之处，鬼群自然分开。
女人身后，还跟着两道身影。
两人身材皆是消瘦，身形修长，气息却异常沉凝。
一左一右，手中各持一面厚重的盾牌，盾面呈现出某种诡异的暗色，边缘布满古老而复杂的纹路。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脸。
从额角到下颌，两人的皮肤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纹路层层交叠，彼此勾连，像是一张被镌刻在人皮之上的诡异阵图。
在两人的额角处，分别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字。
肆！
伍！
字迹像是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妖异。
女人一边鼓掌，一边缓缓走来。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回荡。
“精彩。”
她笑吟吟地看着两人，嗓音柔软，尾音里带着些许慵懒的意味。
“两位神主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有幸亲眼一见，也算是让我开了眼界。”
说着，她轻轻偏了偏头，目光在阴司神主身后的黑影巨人，以及祸津神主周围尚未散去的金色纹路间流转。
眼底带着笑。
却没有半分惊讶。
“不过.........”
女人拖长了声音，眼波流转，唇边的笑意愈发浓郁。
“咱们是不是也该到此为止了？”
女人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朝着四周漫不经心地点了点。
“这些小家伙，还是留着去攻击霜月市比较好。
毕竟，难得聚集了这么多，若是全折在这里，未免也太浪费了。”
阴司神主没有开口。
祸津神主暗暗在打量她。
从女人现身的那一刻起，他脸上的漫不经心便逐渐淡了下去。
并不是因为她的容貌。
对于他而言，皮囊再如何惊艳，也不过是裹在外面的一层皮肉。
真正令祸津神主在意的，是她身上那种极不寻常的气息。
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强者。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体内也没有任何能量外溢，甚至连最基本的敌意都感知不到。
若只凭寻常的气息判断，她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
可祸津神主清楚，这种判断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
方才以金线清剿鬼群时，那些金线始终在以一种极其敏锐的方式感知周遭的敌意与力量变化。
哪怕是那些藏在地底、气息微弱的伥鬼，也无法逃脱它们的感应。
唯独眼前这个女人。
金线仿佛根本无法为她作出准确的判断。
面具后的目光微微一沉。
能够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存在，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掌握着极其特殊的能力，能够以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方式规避感知。
要么...........
对方的层次，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力量判断所能触及的范围。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绝不是什么值得轻视的事情。
片刻之后，祸津神主微微颔首。
“阁下既然有意停战，又亲自现身，想必不是专程来欣赏我二人动手的。”
他略作停顿，礼貌地问道：
“尚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事实上，祸津神主已经猜到了对方身份，询问，只是单纯试探而已。
女人闻言，顿时掩唇轻笑。
“哎呀，忘了自我介绍.........”
她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头发。
“你们人类，似乎更喜欢用那些空虚的称号来称呼我。”
她抬眸，鲜红的唇瓣轻轻翘起。
“王下十一鬼疫——【魅】！”
短短几个字落下，周围的鬼群似乎都随之安静了几分。
即便是阴司神主，眼神也微不可察地变化了一瞬。
王下十一鬼疫。
那是凌驾于无数鬼物之上的存在，足以左右一方战局、令整个守夜人体系都必须严阵以待的顶级威胁。
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女人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
她轻轻摆了摆手，笑容里多了几分任性。
“当然，我自己更喜欢别人叫我.......”
她稍稍俯身，声音柔软得像是情人间的私语。
“漓朦。”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时，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像是在介绍自己。
倒像是将某种早已存在于黑暗中的东西，轻轻唤醒。
话音未落，漓朦便已经迈开步子，朝祸津神主走去。
她走得很慢。
身后的两名持盾者却没有跟上，只是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漓朦唇边噙着笑，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兴致。
最终，她在祸津神主身前停下。
距离近得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微微仰起脸，仔细打量着那张遮住容貌的面具。
“说起来........”
漓朦轻轻歪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祸津神主，南宫长乘？”
她笑了起来。
“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貌似很少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
说着，她抬起手。
纤细的指尖轻轻搭上祸津神主的下巴，沿着冰冷的面具边缘缓缓划过。
动作亲昵得近乎放肆。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吐息拂过面具。
“为什么，偏偏要把脸藏起来呢？”
话语间，那根手指已经轻轻勾住了面具的边缘。
祸津神主没有动。
至少，看上去没有动。
漓朦眼底的笑意愈发明亮。
指尖轻轻一挑。
面具应声偏移。
然而，就在她即将看清面具下那张脸的刹那，眼前的身影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没有预兆。
祸津神主的身体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骤然变得虚幻。
漓朦的指尖尚未真正触及他的面容，那具身躯便已经在她眼前层层破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影，转瞬消散。
而真正的祸津神主，早已出现在两步之外。
“漓朦大人。”
祸津神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寒暄就不必了。直接谈事吧。”
漓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眸看向他。
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呀。”
她轻轻眨了眨眼。
“还真是个谨慎的年轻人。”
祸津神主没有接话。
只是重新看向漓朦，声音里那一点礼貌的温度渐渐退去。
“不过，在谈正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你们这一方...........”
祸津神主的目光掠过她身后的两名持盾者，又扫过百米之外那望不到边际的鬼群。
“就只派了你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平静。
没有质疑和嘲讽。
可越是如此，越能听出其中真正的分量。
以霜月市如今的局势，守夜人军团绝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对手。
倘若对方真打算凭借【魅】与一支伥鬼大军，便将整座霜月市收入囊中，那未免也太过小看夏国了。
尤其是.........
那两个人。
果不其然，阴司神主缓缓开口。
“一皇二司北龙虎，是夏国超凡者的战力天花板。”
“北龙虎，江衍、陆悬灯，如今可都在霜月市。”
说到这里，目光径直落在漓朦脸上。
“那两位是什么分量，想必不用我来提醒。”
阴司神主顿了顿。
“漓朦，你不会真以为，凭这些伥鬼，便能拿下那两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