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悍然提速,直直朝着立冬冲杀而去。
面对袭来的三人,立冬神色淡然,掌心缓缓生出一枝傲雪寒梅。
花枝清冽,带着凛冬独有的死寂寒意,她轻挥梅枝,没有磅礴劲风,没有剧烈冲击,只有一缕淡淡的梅香悄然散开。
冲在最前的三人动作骤然定格,眼底的杀意与战意瞬间消散。
梅花的节气规则侵入识海,直接抹除了他们脑中后续所有的战斗念头。
三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呆滞,如同失去神智的木偶,彻底忘了自己要进攻、要厮杀,呆呆伫立不动。
立冬面无波澜,指尖轻轻捻下一瓣梅花花瓣,随手朝前一掷。
花瓣轻飘飘落地,无形的吞噬之力瞬间笼罩三人。他们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变得通透,皮肉、衣袍、一点点淡化、透明,存在感不断被剥离。
这是立冬的抹杀之力,被梅香禁锢神智的三人毫无反抗之力,身体飞速虚化,眼看就要彻底消散、彻底从世间被抹除。
就在三人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一道尖锐苍茫的唢呐声骤然破空响起,强行救回了三人。
此刻姜岿勉强恢了些许意识,他抬手快速收好怀中的经书,掌心多出一支古朴旧唢呐,他沉气张口,持续吹响唢呐。
苍凉厚重的乐声铺散开来,硬生生击碎了梅花的禁锢与抹除之力,将濒临消散的三人从死寂边缘拽了回来。
他望着气场强横、深不可测的立冬,语气凝重,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冷硬:“没办法,节气太强了,只能办葬礼了。”
话音落,唢呐声陡然一变,曲调变得悲怆肃穆,带着彻骨的丧葬死气。
虚空之中,八道模糊的人影缓缓凝聚显现,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此前被分派出去的八人虚影,他们早有预备,各自在姜岿的唢呐之中留存了一缕本命力量。
哪怕本人不在场,仅凭这缕残力,便能配合唢呐完成一场专为活人送行的诡异葬礼。
八道虚影各司其职,动作熟练且规整,有条不紊地操持着丧仪器具。
杨古俯身稳稳摆好白烛,烛火幽幽跳动,冷光惨白;冯信指尖翻飞,快速扎出一个个形态规整的纸人,纸人立地无声;施云山手持铜锣,一下下沉稳敲响,锣声沉闷震彻四方;辛信手持皮鼓,鼓点低沉,压得人心头发沉;张东抬手扬手,漫天纸钱纷飞飘落,碎白遍地;杨凌源静静立在一侧,摆正层层叠叠的素白花圈;徐乡手握铜镲,交替敲击,锵鸣之声衬得周遭愈发死寂;白司南托着罗盘,指针飞速转动,精准在虚空之中寻觅、敲定葬人墓地的方位。
整套丧葬仪式初步成型,肃穆又诡异的丧礼气场。
唐罗抬手,稳稳收回罩住立夏的黑红棺材。
他将厚重的棺体横向搁在半空,指尖快速掐动繁复法诀,低沉晦涩的咒念声随之响起。
咔咔的碎裂声骤然传开,整具棺材应声拆解为六块厚重棺板,脱力般朝四周飞射而出。
每一块棺板都源源不断溢出浓稠的黑红气息,黑气阴寒刺骨,红气暴戾杀伐,两股截然相悖的气流缠绕相连、彼此交融,最终汇聚成一具体型骇人、形制诡异的巨型棺材。
怪异的棺材,硬生生将整座四界山的山顶尽数收纳其中,天地间瞬间被这股阴沉压抑的气场覆盖。
另一侧,手持白幡的艾素心念一动,手中主幡骤然分化出两道虚影,凝为黄、黑两面副幡。
三面幡旗齐齐扎根地面,接触土地的瞬间飞速膨胀拔高,幡面猎猎作响,封锁住四方空间。
姜岿始终未停吹奏,刺耳的唢呐声萦绕山间。
就在此时,他怀中的经书自主破空飞出,书页无风自动,哗哗翻展不停。
他的诵经声不再局限于口鼻,而是弥散在整片天地,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传来,字字句句皆是超度亡魂的经文,阴冷的梵音与诡异的棺气交织在一起,氛围愈发诡谲肃杀。
对立的四立静静立在原地,冷眼俯瞰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异象。
四人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惊慌,更无一人出手阻拦。
他们在四界山待太久了,早已心生无聊。
此刻这般声势浩大的术法对决,实属罕见,他们皆是抱着旁观的心态,漠然看着众人折腾,想亲眼看看这群闯入者,究竟能掀起何等风浪。
十一股雄浑力量轰然四下漫溢,整片山头都在震荡。
立春从容抬手,四散奔涌的劲力瞬间被封印。
鏖战良久,十一股攻势轮番冲撞,连四立的衣角都没能碰伤分毫。
原本肆虐的庞杂力量不断收缩聚拢,凝成一颗通体剔透的小圆球,慢悠悠飘落至立春掌心。
立春抬手掂量两下圆球,凭空摸出一只古朴木匣,掀开匣盖,把光球放入了木匣之中。
三个真人、八道虚影见强攻被轻易收服,立刻列队合围,齐整诵起祷神咒文:“尘垢壅塞灵墟,残魂淤滞八荒,朽气缠络地脉,邪滓盘踞穹苍。焚芜除秽破虚妄,涤尽繁芜扫顽殃,消泯畸变乱形骸,刬绝浊浊世间荒。凡界无尘!恭请清理之神净秽元君降世!”
咒音落地,一股力量撕开了特殊力量形成的棺材,天穹骤然大放白光,一股能抹除万物的肃清之力自天外缓缓下沉。
姜岿一行人暗自笃定,纵使节气一行人实力强横,终究脱不开人身桎梏,绝无可能与正神抗衡。
没等白光落至地面,光洁的天幕猛地从中撕裂开一道巨大裂口。
天空裂口缓缓张开,一团无法形容的东西自裂隙中浮现。
祂既不神圣也不邪恶,那是一种干净到了极致的存在,在众人感知里,只剩纯粹的干净、透亮。
四界山周遭群山最先被这股光亮浸染,山石草木通体莹白,洁净得刺眼。
而此刻方才通体洁净的山川尽数沦为污秽。
净秽元君的权能落地,清扫自山体开始蔓延,大量树木,泥土被认定为污秽被清理掉
四立布下的法阵正在一层层褪色崩解,阵纹顺着排布的轨迹,一寸寸被无形之力拭去、抹平。
法阵没有炸裂轰鸣,只是静静消融,如同本就不该存于这片天地。
全程不见具象神像,唯有清肃的神性弥散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