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残破受损的法阵,立夏抬眼望向净秽元君。
凡人直视神明,大多会被神力侵蚀,落得离奇惨死的下场,可立夏周身安稳,半点污染都没沾上。他压着火气低吼:“滚回去!”
瞬息之间,悬在半空形态无法描述的净秽元君身影骤然消散,裹挟清理的力量一并褪去。
姜岿三人脸色骤变,万万没料到节气之力强横至此,立夏仅凭一言,便能逼退神明。
立夏扬声呼喊:“小满!”
话音落下,周遭时间开始回溯。小满的时间倒流没有作用在在场众人身上,只牵动周遭山河地貌、鸟兽生灵。
片刻过后,山河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也就在这时二十道身影自四界山四个方向缓步现身。
姜岿一方先前打探的情报全然出错,四界山从不止四立坐镇,二十四位节气尽数齐聚此地。依附三人的八道虚影瞬间烟消瓦解。
立春缓步上前:“你们十一人个个都是能横行世间的顶尖好手,偏偏要来寻衅节气一脉,实属自寻死路。”
姜岿望着尽数现身的二十四节气,心头一沉,瞬间明白。
方想必自己的八名手下,早已悉数殒命。
唐罗与艾素飞快对视一眼,神色皆是凝重。僵持的死寂里,唐罗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姜岿开口:“姜岿,我们只能赌一把了。”
姜岿眉头紧蹙,沉声追问:“赌什么?”
话音未落,四散飞掠的棺木碎片骤然倒卷而回,凌空拼接,重新凝成一口半红半黑的诡异棺材。
唐罗身形一闪,径直躺入棺中,催动自身能力,欲释放迷煞之力,让在场所有节气陷入昏迷。
可不等异象成型,扎着双马尾的谷雨抬手一挥,手中柔软柳条凌空扫过。
一股清润蓬勃的力量瞬间笼罩所有节气,众人心神骤然振奋,周身凝起一层无形壁垒。
唐罗的迷煞手段彻底失效,所有节气百毒不侵,完全不受昏迷、疲惫、痛苦这类外力状态的干扰。
谷雨神色淡然,再度挥动柳条,轻吐出四字:“雨生百谷。”
嫩绿的生机之力落在红黑棺材表面,无数杂草疯狂从棺身缝隙中钻出、蔓延,密密麻麻覆盖整具棺木。
不过数息的功夫,坚硬的棺体便快速腐朽、斑驳剥落,唐罗的底牌直接被破。
战局彻底落入下风,艾素当机立断,急促对姜岿喊道:“那株催生杂草的灵草是破解僵局的关键,摘走它,立刻突围!”
嘱咐完毕,艾素不再犹豫,双手紧握招魂幡奋力挥动。
他以自身阳寿为献祭,强行开启招魂之术,此术规则极为残酷,招来的魂魄生前实力越强,自身损耗的阳寿便越多。
灰白雾气自幡中汹涌涌出,数十道强横魂影破空现世。短短片刻,艾素青丝尽数化作雪白,面容也添了垂老疲态。
他硬生生召出四十余位生前皆是顶尖强者的魂魄,嘶吼着朝着二十四节气扑杀而去,死死缠住战局。
趁着漫天魂魄混战、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牵制的空隙,姜岿迅速伸手摘下那株关键灵草,借着混乱冲破节气的合围之势,转身朝四界山西侧山下疾驰逃窜。
一众节气并未动身追击,任由姜岿逃走。
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前方肆虐的魂魄之上,凝神应对艾素招来的一众强横魂魄,专心肃清眼前的敌人。
艾素召来的魂魄纵然凶煞强悍,奈何对手是完整齐聚的二十四节气。
惊蛰撑开红伞,伞面流转杀伐之气;秋分轻摇羽扇,风刃四下散开;谷雨柳条凌空一抽,生机之力席卷全场。三方力量相撞,四十余道强横魂魄转瞬崩碎消散。
艾素耗竭大半阳寿,满头白发褶皱满面,牙齿尽数脱落,四肢绵软撑不住身子,颓然瘫倒在地。
节气众人无一人上前动手,他生命力慢慢耗尽,就地寿终。
一旁被草木侵蚀的棺材融作一滩黑泥,困在里面的唐罗体表不断冒出麦子、黍子,作物扎根皮肉疯狂攫取生机,没过多久,唐罗肉身被彻底榨干,尽数化作草木养分。
夏至环顾满地残局开口:“这些人剩下的东西如何处置?”
此番交手十余名敌人大多尸骨无存,但遗留的死气容易浸染法阵。话音刚落,所有节气一同转头望向清明。
清明淡淡一笑,抬手应声:“交给我吧。”
姜岿急匆匆从四界山顶奔逃下山,没跑出多远,一支冷箭破空直奔面门,他急忙侧身堪堪避过。
八道人影自林间缓步走出。姜岿见过节气,虽然没有认清全部节气,可每个节气衣物华丽,眼前八人服饰虽不算褴褛,质感却差了一大截,一眼就能分清并非节气。
姜岿沉声发问:“你们是什么人?”
八人轮番自报名号:“五月初九。”、“九月廿三。”、“二月初六。”、“正月十九。”、“五月初八。”、“七月十二。”、“四月廿一。”、“九月初二。”
姜岿暗自诧异,没想到二十四节气麾下竟还有这批人手。
转念又松了口气,相较实力恐怖的节气本尊,这八人应当更容易对付。
他当即掏出经书诵读咒文,道道金色雷霆从天劈落。
四月廿一抡棍猛砸地面,雄浑地气破土翻涌,硬生生撕碎漫天雷弧。
五月初八肉身化作流质液体飞速贴近身侧,转瞬凝回人形,一记重拳砸在姜岿胸腹。
姜岿当场呕出鲜血,气息紊乱,还没来得及调息,七月十二已然悄无声息绕至他身后。
姜岿不敢迟疑,飞速翻动经书、急诵经文,一道明亮的防御光柱瞬间笼罩全身,护住周身要害。
但他彻底低估了七月十二的诡异能力。
七月十二双手骤然赤红化血,化为一双狰狞血手,重重印在护身光柱之上。
血色掌印一落,诅咒形成。
几乎同一刹那,姜岿胸口凭空浮现一个猩红血手印,手印进入了他体内。
诅咒入体的瞬间,他全身毛孔、七窍同时溢血,鲜血源源不断疯狂涌出。
不过眨眼功夫,他原本整洁的绿袍便被血水浸透,彻底染成刺目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