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中军大帐外,杀机骤起。
林渠面色冷厉,已然传令各军整备甲兵、架起攻城器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强攻杀入嘉江府城。
一旁的陈玉文彻底慌了神,死死拦住他,声音发抖,满是极致的恐惧:“林将军!你疯了!城内之人是世子!我们擅自起兵围城、强攻宗室,这是实打实的谋逆大罪,事发之后是要诛九族的!”
他心存最后一丝侥幸,还想收手保命。
可林渠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狠戾,转头死死盯着陈玉文,语气冰冷刺骨:“你以为缩着不打,我们就能活?”
“朝廷拨付下来的开荒茶油、赈灾物资,被我们尽数私吞,一滴未用在民生开垦之上。全年下发的救济粮、储粮,层层克扣盘剥,分到万千百姓手中的连一成都不到!”
“就凭这两条罪状,堆积如山的人命债,你我两家满门,死十遍、百遍都不够偿!”
陈玉文额角冷汗狂飙,嘴唇发白,兀自不死心,抱着最后一点奢望呢喃:“万一……万一城内的宗室只是普通世子,只是途经此地游山玩水,不知情、不追责呢?”
“别做梦了。”林渠冷冷打断,彻底击碎他的幻想,“根据王泉传回的密报,城内之人,是云川王独子——秦凌。”
他顿了顿,字字沉重,道出最致命的底牌:“你我都清楚云川王是什么人物。当年夺储之争,他是最接近帝位的人,只差一步便登临九五。当今圣上登基之后,依旧对他忌惮又倚重,手握滔天权柄。而且……”
林渠眸光沉得吓人,压低声音道出最恐怖的实情。
“而且当今皇帝终生无子,朝堂众臣早已心知肚明,秦凌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登顶帝位的储君人选!”
陈玉文浑身一颤,双腿瞬间发软。
这哪里是闲散宗室,这是未来的云国之主!
不等他回神,林渠继续沉声说道:“更可怕的是,这秦凌绝非深宫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他拜了万通晓为师。万通晓精通兵家诡道、朝堂治政、刑名断案、书画格物,更修一身通天神通武艺。此人收徒极为严苛,心性、本事、谋略但凡有一丝不达标,绝不许弟子入世行走。”
“能从他门下出师的秦凌,绝对不是碌碌无为之辈。”
“我们今日贪粮害民、祸乱一城、围困储君,一旦让他活着走出嘉江府,你我宗族上下,无人能活!”
陈玉文心底依旧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始终不敢踏出弑害宗室的绝路。
在他眼里,私吞赈灾粮、克扣开荒茶油,虽已是滔天大罪,却尚有转圜余地。
乱世官场贪腐成风,只要散尽家财、上下行贿、打通朝中关系,再找权贵代为周旋脱罪,最多是革职流放,未必会死。
可谋害宗室、围困储君,是写入十恶的谋逆重罪。
一旦坐实,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没有任何关系能兜底,是彻彻底底的灭族死局,半分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他死死攥紧衣袖,面色焦灼迟疑,艰难开口劝阻:“林将军,此事太过冒险,我们务必从长计议!”
林渠闻言嗤笑一声,眼神狠戾决绝,早已没了半分退路:“从长计议?事到如今,还怎么计议?三万大军层层围困嘉江府,满城甲兵对准宗室世子!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现在收兵撤退,等秦凌安然回到京城云明,只需一纸奏折,你我两家上下满门,尽数诛灭!”
陈玉文心神大乱,慌乱追问出最后顾虑:“可……可事后我们该如何向朝廷交代?围困储君、强攻府城,天下人如何信服?”
“这个简单。”林渠面色阴狠,早已想好万全说辞,“事后上报朝廷,就说嘉江府突发巨寇作乱,世子途经此地惨遭劫匪围困劫杀,我等领兵拼死驰援,浴血相救,终究无力回天,世子不幸殉难。”
他眸光一闪,愈发阴毒,改口定下更稳妥的谋逆罪名:“或是换一套说辞——秦凌私聚千余……不,万余异术高手,盘踞嘉江府,暗藏反心,意图割据谋反。我等察觉叛逆阴谋,为护大云社稷,不得已领兵平叛,剿灭逆党!”
这套说辞一出,不但能脱罪,反倒能将两人塑造成护国功臣。
陈玉文听得浑身发冷,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这……这……”
“陈玉文!你清醒一点!”林渠厉声喝断他的迟疑,戳破他最后的幻想,“别忘了!你亲弟陈玉怀已经偷走了你我所有朝中密信!”
“如今你手里半分筹码都没有!那些和我们互通往来、收受贿赂的朝中官员,得知密信失窃,只会生怕被我们牵连,争相落井下石、撇清关系,绝无一人会出手救你!”
字字诛心,彻底打碎了陈玉文最后的侥幸。
贪腐罪,尚可花钱保命;谋逆罪,只会满门抄斩。退路彻底断绝。
狂风卷动帐帘,帐内死寂一片。
陈玉文僵立良久,额间冷汗涔涔,眼底的迟疑、恐惧、侥幸一点点褪去,最终被极致的疯狂与绝望覆盖。
他牙关死死咬紧,终于狠下心,一字一顿,沙哑嘶吼:“打!”
林渠眼底凶光大盛,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刃出鞘嗡鸣作响。
他手臂狠狠前挥,剑锋笔直指向嘉江府城墙,声嘶力竭、厉声怒喝:“攻城!”
一声令下,响彻旷野。
列阵城外的三万官军瞬间爆发出震天杀意,无数军士胸中戾气尽数迸发,凝作一层肉眼可见的鲜红色士气气浪,滚滚翻腾、冲天而起,压得整座城池都隐隐震颤。
甲叶铿锵,刀枪林立,数万兵卒的杀伐之气融为一体,凶悍磅礴,扑面而来。
城头之上,秦凌负手而立,冷眼俯瞰下方铺天盖地的敌军军阵。
他心如明镜,彻底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林渠和陈玉文早已穷途末路,贪腐重罪缠身、密信失窃无援,赌上全族性命拼死一搏,已然彻底沉不住气,急于强攻破城、杀人灭口,妄图篡改一切罪责。
短暂凝视过汹涌敌势,秦凌缓缓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城门方向。
宽阔的城门之下,刘柯孤身而立手持红色纹路巨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