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落示意林知聿找个地方藏起来,躲避狂沙,他则打算独自一人将蚀杌兽引去别处。
林知聿却紧紧拉住他,不愿意让他去当诱饵。
闻人落没说话,目光短暂地落在林知聿牵住他的那只手上。
狂风席卷着黄沙,很快肆虐开来,两人只得就近躲至一块孤岩的背风一侧,将身躯紧贴岩壁。
闻人落顺势揽着林知聿的肩膀与自己靠得更近,动作利落地抖开斗篷,罩在两人的头顶。
狂风咆哮,即使身后有掩体,但无数的沙粒仍簌簌地打在斗篷上。
但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也将那些蚀杌兽打了个措手不及,将它们卷得七零八落,彻底乱了方向。
林知聿低头敛住口鼻,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等待风沙过境。
小腓羽缩在他的怀里,在衣服里不安地拱来拱去。
林知聿安抚地拍了拍小腓羽,一抬头,发现闻人落正在看他,比之之前,目光愈发深邃复杂。
这一路走来,闻人落似乎总是在用这种眼神观察他。
在林知聿询问的眼神下,闻人落在他手心写字,微凉的指尖轻点,带着一连串的痒意。
林知聿只是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就被对方误以为是要抽回去,反而握得更紧。
“方才为什么不让我去引开它们?”
“那样太冒险了……”
“不好么?至少你就安全了。”
林知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倒是没想到……那好啊,下次再遇上,我一定不拦你,兴许等蚀杌兽吃了你,就对我不感兴趣了。”
闻人落愣了一下,他听出了林知聿语气中玩笑之意,眉目疏朗,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突然,憋了许久的林知聿吐出一口鲜血。
闻人落瞬间变了脸色。
林知聿淡然地擦去嘴角的痕迹,“无事,旧伤罢了,调息片刻便可……”
看他逞强,闻人落长叹一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刚一打开,清透纯净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这是木樨之灵,吃下它,对你的伤有好处。”
木樨之灵,传说由木樨树所结,数千年才得一个,蕴含大地灵气,极为珍贵。
对于眼下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洲,木樨之灵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闻人落却这样轻飘飘地送到他的面前。
林知聿摇了摇头,“你留着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没什么大碍的。”
闻人落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吃下木樨之灵,身体前倾,凑得更近,几根修长白净的手指拿起木樨之灵,递到他的唇边,眼神专注,语气也轻了下来,竟显得十分温和。
“吃了它,听话。”
他挑眉道:“我手都举累了,也不肯给我个面子么……还是害怕我下蛊了?”
林知聿愣愣地看着他,一边张开了嘴,木樨之灵很快化作一股暖流滑进了他的喉中,灵力瞬间便游走全身,修补起他的身体来。
闻人落松了口气,下意识将林知聿被吹得凌乱的发丝拂到耳后,动作轻柔小心,微凉的手指轻蹭过他的脸颊,眼尾。
等闻人落反应过来时,身形一震。
终于,闻人落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在你的那个世界,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轮到林知聿愣住了。
他移开了目光。
或许是闻人落的视线太过于炽热明显,林知聿莫名有些紧张,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是道侣……不过因为一些变故,我们还没有正式合籍。”
“道侣。”闻人落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
原来是道侣。
我的道侣。
难怪林知聿会知道朱寰,难怪第一面会那样亲密地抱着他……
自己万般折腾,到头来仍是孤身一人,但另一个时空的闻人落,似乎比自己幸运太多,有道侣,有牵挂的人……
第一次,他死水一般平静麻木的心翻涌出滚烫的热意来。
……
肆虐的风沙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林知聿半梦半醒,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嗅到鼻尖熟悉安全的气息,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九宸宫,闻人落在他的枕边,他们贴得很近,他在闻人落的颈边落下一个又一个吻,极为亲近。
感受到身下之人身体的僵硬,像是一尊发烫的石像,林知聿觉出不对劲来,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方才不过是在做梦。
此时他正趴在闻人落的背上,身上还盖着闻人落的斗篷。
察觉到他醒了过来,闻人落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
听到林知聿的动静,小腓羽急不可耐地从闻人落的胸前跳了出来,一下子窜到林知聿的身边,在他颈边亲昵地蹭来蹭去。
此举很快就招来了某人的喝止。
“不许去闹他。”
闻人落的语气很沉,被凶了的小腓羽眼皮立马耷拉了下来,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林知聿后,又钻回到了闻人落的胸前。
看见这副场景林知聿突然有些想笑,闻人落前面装一个,后面背一个,看起来像是拖家带口去逃难。
林知聿吃了木樨之灵,又睡了一觉,身上的旧伤好得差不多了,不仅如此,他还恢复了听觉,能听到声音了。
林知聿:“闻人落,你放我下来,我想自己走。”
闻人落颠了颠他,反而搂紧了,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很好,“怎么?刚醒来就想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了?”
林知聿被颠得懵了一瞬,他睁大了双眼,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眼前的闻人落能做出的举动。
“我可没说你是驴……”
“怪我,是我自己要当驴子的。”
林知聿笑了,他搂紧了对方,目光落在闻人落的颈脖间,他肌肤上的红纹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闻人落,你身上的碧焚之毒都好了么?”
闻人落:“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林知聿反应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闻人落:“你问这个,所以也是在担心我吗?”
他问了,又害怕听到林知聿否定的回答,便又继续说道:“自然已经祛除了……不过是刮骨放血,九死一生。”
林知聿眼皮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