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喜书听得那中年汉子的话,杀机顿时大盛,手腕一翻,袖子里的匕首滑了出来,便要动手将这对夫妻杀了。
但随即转念一想,杀这对夫妻轻而易举,但若流民中还藏有他们的同伙,就不好办了。
盖喜书暗忍下心头杀气,眼珠转了转:
“我劝你们想清楚,你们若敢对我动手,我就大喊一声,你们抢我的吃的。
你们既然能抢我的,你们觉得,其他人会不会来抢你们呢?”
那对夫妻脸色又一变,顿时不敢再上前。
盖喜书的话击中了他们的弱处了,他们能朝孕妇下手,那别人自然也可以朝他们下手。
甚至,上来围抢他们的流民们,还能站在道德高地上,说成是路见不平,帮一个被抢了的孕妇报仇。
盖喜书见这对夫妻被唬住,也不多与他们纠缠,转了身就走。
岂料,那个刚才还在狼吞虎咽的老妪,猛的扑了过来,抱住盖喜书的腿,嚎叫道:
“大家过来评评理啊!
我儿的小妾要饿死自己的男人,与我这个婆婆啊!没良心啊,没天理啊…”
盖喜书被老妪突然抱了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又听得这老妪嚎叫出来的话,顿时大怒:
“老东西,休得污我名声,谁是你儿子的小妾!敢乱言,撕烂你的嘴!放手!”
那老妪反而抱得更紧了,扯着嗓子哭嚎:
“没天理了哟!儿子的小妾虐待婆婆了…这是大不孝啊,是要浸猪笼的啊…”
盖喜书心中冷笑,这老妪比那对中年夫妻还要阴毒。
不仅想用污蔑、构陷坏她名节的法子,以此来谋抢她的食物,更想连她的命都一起要了。
盖喜书心中怒极,低头看着那老妪,说话的声音却极为平淡:
“老东西,你再不撒手,我可就送你这老不死的归天了!”
那中年汉子见得老娘出招了,也赶紧上前助阵:
“媳妇啊,你虽是妾室,可我们往日里对你不薄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娘亲,快给娘认个错,再把吃的拿出来。”
那中年妇人也叫喊起来:
“快来人啊,小妾打婆婆了!”
盖喜书岂不知这一家三口打得什么算盘,他们先将自己污蔑成是他们家的小妾,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朝他下手。
旁边的流民们,也只会认为这是他们的家事,不会上来插手,更不会指责这一家三口做得不对。
若是一个普通女子遇上这一家三口,定然会被他们吃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唉,以后绝不能再有怜悯之心,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眼前发生的事,着实又给盖喜书上了生动的一课。
她暗悔,就不该对任何人有怜悯之心。
自此以后,在她寻到姜远之前,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在她眼里,在这个世界上,像豆阿婆那样的善良之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盖喜书回头看了一眼城头,见得纰泗城守将已出现在了城头之上,朝那一家三口冷喝一声: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害得了本姑娘?
好得很,你们都有取死之道!”
那中年妇人双手一叉腰,叫道:
“你怎么跟我这个正房说话的,你还想让我们死?
你可真毒啊!大伙快来看啊…”
那中年妇人一边叫嚷着,一边转头看向其他流民。
但其他众多流民,或站或坐的待在原地,只是漠然的看着这边。
并没有出现中年妇人想像中的那种,众人齐刷刷的围上来,义愤填膺指责盖喜书的场面。
如今大伙被堵在城下进退不得,自个都顾不过来,谁又有闲心去管别人家的事。
多说一句话,多抬一下手,都是要费力气的,留着点体力,多活上一时不好么。
“喊完了?”
盖喜书讥讽一声,半截匕首已经出现在手里了。
先前她担心流民中,会藏有这一家三口的同伙。
但这三人叫嚷这么久,也没见有人跳出来帮腔,这便说明他们没有同伙了。
且,众多流民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之态,很多人看都懒得往这边看一眼,盖喜书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那中年妇人与中年男子,见得盖喜书始终镇定从容,莫名其妙的从心底升出了一股惧意。
那中年男子见得没人上来帮腔,也顾不得许多了,虽然心中的那股惧意来得不明,但抢吃的才是紧要事。
他不信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伸了手就去抓盖喜书的胳膊:
“贱人!快把吃的给我们!不然有你好看…”
盖喜书手腕一翻,手中的匕首斩了过去,只一刀便将那中年汉子的五根手指斩了下来。
“啊…”
那中年汉子惨叫一声,捂着光秃秃的右手掌,向后退去,一屁股跌倒在地。
那中年妇人见得盖喜书下了这么重的手,指着盖喜书惊声尖叫:
“小贱人,你敢…”
“嗤…”
寒光又一闪,那中年妇人的五根手指,也与她分了家。
想来是盖喜书斩向中年妇人的这一刀,比先前那一刀更快,那妇人竟没有在第一时间感觉到痛感。
中年妇人瞪着一双三角眼,看看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掌,又看看盖喜书,好一会儿后,才发出一声如厉鬼般的叫声:
“啊呀,你…”
“你们想害我,就都得死!”
盖喜书冷笑一声,便要扑上前去补刀,却是忘了地上还趴着个老妪,正牢牢抱着她的脚。
那老妪见得儿子儿媳的手指被砍了,不仅没有被吓得撒手,反而愈发的将盖喜书的腿抱得更紧了,嚎叫道:
“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
盖喜书冷哼一声,抬腿将老妪掀翻了开去,一个旋踢窝心脚使出,将她踢出了半丈远。
“唉哟…杀人啦呀…小贱人杀婆婆了……”
那老妪挨了一记窝心脚,竟然没死,躺在地上手足乱甩还打滚,扯着嗓子不停的干嚎。
四周的流民们,见得眼前发生的事,终于有了点反应了。
不过,这点仅有的反应,也是惊诧于盖喜书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还怀着身孕的女子,竟然会武艺,能将人踢出那么远。
那中年汉子捂着流血不止的手掌,半躺在地上,一双贼眼变得通红,嘶吼着朝一众流民叫喊:
“她身上有吃的!大家一起上,谁抢到就是谁的!”
那中年妇人也跟着高喊:
“这是我家小妾,谁能打死她,帮我们报仇,她身上的吃食便是谁的!”
原本冷漠看戏的流民们,听得这对夫妻的话,顿时意动了起来,下意识的起身朝盖喜书围来。
即便有些有见识的流民,从刚才目睹的的情景中,判断出是那一家三口想做局害盖喜书,却也都装作不知。
他们只要吃的,他们要活,谁去管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盖喜书身上有吃的,他们有借口去抢就行了。
如今这般境地,所有人能为了口吃的拼命,活下去的心思已高过了道德,许多流民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
流民们倒也不傻,方才盖喜书连斩两人手指,又一脚将那老妪踢飞了出去,怎会不知她不好惹。
所以,流民们不敢围拢的太快,也不敢争先往前冲。
他们怕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会被盖喜书宰了。
他们都在等别人先当出头鸟,自己才好趁乱夺食。
盖喜书见得,眼里透着贪婪的众多流民围了上来,变得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冒汗,不停的往后退去。
她很清楚,现在自己就像被一群野狗围住的肉包子,只要有一人先冲上来,其他的人就会争先恐后的冲来。
这些人若一起冲上来,任她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
“你们真是该死!”
盖喜书怒视了一眼,那想借流民之手杀她的一家三口,恨恨骂了一声,果断放弃了上去补刀杀人的想法,转身便往纰泗城城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