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流民见得盖喜书跑了,他们的腿比脑子反应快多了,拔腿就追。
“不得靠近城墙!止步!”
城头巡守的将领,见得一个大肚子女人疯了一般朝城下跑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大批流民,立即大声喝止。
可此时流民们已失了理智,眼里只有盖喜书的身影,哪会听城头将领的喝令。
守城将领见得流民们将他的话当成了空气,仍追着那个大肚子女人往城下而来,怒道: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射!”
城头的弓箭手只听将令而行,他们可不管城下的人是老是少,是男还是女,张了弓便射。
“呼呼呼…”
箭矢如春雨成片而下。
盖喜书见得箭雨射来,慌忙将衣服下的布包扯了出来。
她将布包当成盾牌使,快速舞动起来,将射向她的箭矢一一挡开,竟然毫发无损的冲进了城门洞里。
追在她后面的流民,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不少人纷纷中箭倒地,哀嚎之声响遍山野。
这一阵箭雨,将失了理智的流民们射醒了,没挨着箭的人,哭嚎着调头就往回跑,无人再敢上前。
那想害盖喜书的一家三口,见得盖喜书居然没被射死,气得在远处跳着脚,指着她大骂不休。
盖喜书只当没听见,躲在城门洞中将气喘匀了后,小心的往外伸出半个头,朝城头喊道:
“城头的将军,可否先听小女子一言,等小女子说完话,你再放箭也不迟!”
城头的守将听得城门洞里传来喊声,俯身往下一看,见得刚才那被流民追的大肚子女子,居然还活着。
且,这女子还敢朝他喊话,不由得来了点兴致,喝道:
“呔!你这女子,算你命大!
你既然没被射死,就该龟缩在门洞中苟延残喘,你还敢朝本将军喊话,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盖喜书大声回道:
“非是小女子活得不耐烦了,小女子是给将军送宝来了!”
那将领呵笑一声:“你一个流民,能有什么宝!
我看你是想诓骗本将军,好让你活着退走吧。”
盖喜书道:“小女子怎敢诓骗将军,将军何不让我出门洞说话,反正我也跑不过城头射下的箭矢。”
那将领听得这话,哈哈一笑:
“你这女子倒有几分胆识,好,本将军就让你出门洞。
若你没有宝献上,本将军不会对你手软。”
盖喜书知晓成败在此一举了,将手中的布包又塞回衣服下,又从袖子里掏出木炭,给嘴里的两排门牙补了个妆。
做完这些后,盖喜书深吸了口气,将嘴角歪了,大步出了城门洞。
那将领此时才看清盖喜书的模样,只见她发丝如鸡窝,肚子鼓得极大,脸上也全是污垢。
且,她的那一张嘴好似合不上一般歪咧着,嘴里还缺了上下两排门牙。
“这女子当真是丑!”那将领轻声嘀咕了一句,朝盖喜书道:
“你有何宝物,现在可拿出来了!
若是骗本将军,就算你大着肚子,本将军也不会有任何的不忍,定将你射成刺猬!”
盖喜书仰了头,问道:
“敢问将军的贵姓,官职又有多大?”
那将领眉头一皱,怒道:
“你这妇人,本将军的名姓是你能问的么?
本将军的官职有多大,为何要说与你听?”
盖喜书道:“将军别生气,小女子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我身上的宝物世所罕见。
如若你官职不大,可让室城主亲来。”
纰泗城与高丽相邻,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城主是谁,盖喜书直接叫出城主姓氏,倒也不会让城头上的人起了怀疑。
那将领一听这话,却是更不高兴了。
他听明白了,合着盖喜书的意思是怕他官小,做不得主。
守城将领心头火起,便想命人将盖喜书射死当场。
但他又见得盖喜书镇定异常,无半点惧意,又有点估摸不准了。
“难不成,这女子手里真有宝物,才如此镇定自若?我且给她说了名姓又如何?”
那将领这般想着,喝道:
“你这妇人好生无理,竟敢质疑本将军的官儿小!
本将军告诉你也无妨,你听好了!
本将军室沐,乃纰泗城城主室枧的胞弟,你可还觉得本将军官小?”
盖喜书听得这话,暗道,白济的室氏一族是其王室旁支,在白济算是顶级贵族。
城头这将领自称是城主室枧的胞弟,这来头已是不小了。
盖喜书微行了一礼:“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室沐将军,小女子有礼了。”
室沐大笑道:“你这女子倒有些见识,竟知晓本将军。
就凭这一点,本将军就可饶你一命!
好了,将你所谓的宝物拿出来吧。”
盖喜书暗啐了一口,谁知道你是阿猫阿狗,嘴上却说道:
“室将军,小女子可以将宝物拿出来,但小女子有个条件。”
室沐眉头一皱:“你还有条件?你真是胆子大,敢跟本将军提条件。”
盖喜书道:“小女子来献宝,自然是有条件的。
小女子若什么都不图,为何要来献宝物呢?”
室沐一愣,也觉得盖喜书说得有理。
若是她什么都不图,除非她是得了什么大病,才会冒着被乱箭射死的危险来献宝。
“好,你且说你的条件。”
“小女子要进城!”
室沐咧了咧嘴:“就这么个条件?”
盖喜书用力点点头:
“是,就这么一个条件!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小女子希望额外要一百两银子,与一些吃的。”
室沐将手按在垛口上,笑了:
“你这女子倒是有趣,你提的条件也容易办到,本将军答应你了!
你现在可以将宝物拿出来了,若真是稀罕物,本将军不仅给你百两银子,还可许你带十个家眷入城。
若是你敢骗我,你知道后果的。”
站在远处的一众流民,听得这话顿时骚动起来,那挺着大肚子的女子,竟然身有宝物,能让城头将领答应她入城。
并且,还许了她十个亲人名额,这简直是绝路逢生。
这些流民看得清楚,盖喜书只身一人,并无亲人在侧。
如果她真拿出了重宝,就意味着,她可以选出十个人跟着一起进城。
“姑娘…开开恩,求你将我的孩子带进城去啊…”
“姑娘,帮帮我,只要你带我入城,我给你当牛做马…”
一众流民哪肯错过这个机会,纷纷涌上前来哀求盖喜书。
他们倒是选择性的忘了,刚才他们想杀了盖喜书,抢夺她食物之事了。
那先前欲害盖喜书的一家三口,也激动起来,推掇着涌向前的流民,扯着嗓子高喊:
“你们干什么,那是我家的人…要带也是带我们走…”
室沐见得众多流民又往城下涌来,喝道:
“敢靠近者,死!”
众多流民听得喝声,立即老实了,刚才的箭雨射死得人,比昨天还多,他们哪敢再上前送死。
盖喜书对那些哀求声充耳不闻,方才她动了点怜悯之心,就将自己置于了险地,现在任谁哭喊都动不了她的心了。
“室将军,此珠可算宝物?”
盖喜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的夜光避尘珠掏了出来,高举在手上。
她倒也不怕室沐放箭射死她后,再派人下来夺宝。
因为,她已没有得选择,只能赌一把。
室沐定睛一看,只见盖喜书手上的宝珠,在阳光下光彩夺目,宝珠反射出的太阳光能把人眼晃瞎。
室沐微眯了眼,脱口而出:“这是…夜玑镇尘珠?!”
盖喜书道:“正是!”
室沐眉头挑了挑,心思活泛起来。
他能认出这珠子,自然知道这珠子的来历。
而且,他更知道这颗珠子,最后是落在了高丽盖山海的手上。
如今城下这女子拿出这东西来,就值得深思了。
“城下这女子,难道是盖家的人?
听说盖索玄的四女儿盖喜书,数月前被大周人掳了去。
盖索玄那老狐狸为了家族声誉,与她隔空断绝了关系,并要杀了她以明清誉。
现在此女手拿盖家的宝物,她莫不就是盖喜书?”
“咝,不对啊,盖家的姊妹双姝,据说绝艳无双,城下这女子不仅长得极丑,还大着个肚子…”
室沐的眼珠子转得飞快,又仔细往城下瞧去,这回瞧的不是珠子,是盖喜书。
“别不会真是盖喜书吧?她为了逃出高丽,所以易了容?她的大肚子也是假的?
如果真是她,那我可就得便宜了,这可是个美人,嘿嘿…
不过,也不排除此女是盖家仆人,从盖家偷的宝物也不一定…先将人吊上来再说。
是与不是,试探一番便知。”
室沐搓了搓手,笑道:“这宝物不错!本将军很满意!
本将军说到做到,你可带十个亲人入城,再给你百两银子。”
盖喜书全然不知道室沐已打起了她的主意,喜道:
“多谢室将军!小女子独身一人,并无亲友。”
“来人,放下吊篮!”室沐一挥手,让人从城头放下一个吊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