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肉馅口感偏紧实,带一点艮劲,油脂很少,吃着有滋味,却没有鲜肉包子那种一口咬开就流油的畅快。
旁边那碗卤煮就不一样了,肺头、肥肠、火烧全都泡在浓稠的老卤汤里,滋味厚重,一口下去,热乎气顺着喉咙落到肚子里,浑身的寒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两个精壮汉子,本就饿得厉害,十个包子外加两碗卤煮,没多大功夫就全都吃进肚子里。
放下筷子,刘光福慢慢咂了咂嘴,心里暗自掂量。这人造肉包子吃着还算可以,说实话,味道肯定比不上真猪肉。可真肉难得,价钱又贵。
尤其赶上过年,各类物资全都紧俏,街坊邻里一听说有荤食,立马就会哄抢。平日里物资本就不多,到了年根底下,想要买到一点荤食,更是难上加难。
再加上他们哥俩在外头跑了好几天,回来得晚,家里一点年货都没置办。
想要吃口像样的荤菜,只能去国营饭店,饭店花销又太高。
这么一想,这个人造肉包子还真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四九城腊月天寒,包子放在屋外冻上,放多久都坏不了,想吃的时候上锅一蒸,直接就能入口。这不正好适合他们哥俩?
刘光福扭头看向身边的刘光天。
“要不咱们多买些囤在家里?”
刘光天立刻点头。
“可以啊!过年拿出来热一热就能吃,咱们也不用费心额外准备干粮,就这么办。”
说干就干,刘光天伸手往衣兜里面一摸,脸色唰地垮了下来。
“哥,坏了,兜里就剩一块钱,怕是不够买一大批。”
刘光福一听,当即站起身,朝着后厨方向喊。
“老良!老良!这人造肉包子现在还有多少货?”
刘思良从后厨走出来,擦着手上的面粉回道。
“还剩下三百个,怎么,你们打算多买点?”
“能不能给我们留一百个?”
刘思良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满脸诧异。
“多少?一百个?”
“对啊。”刘光福说道,“我们哥俩这几天在外头忙活,刚回来,家里年货一点都没置办。刚才尝了尝包子味道还行,想着买一百个囤着,等到过年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就能吃,省事。”
听见这话,刘思良的老脸一下子沉了下去,连忙不停摆手。
“不行不行不行!一百个实在太多了。你们来我店里吃饭我欢迎,可这人造肉包子,是供应整条胡同街坊尝鲜的。你们一下子全都买走,别的同志过来,还能买到什么?”
国营小吃店原料全靠上级按月划拨配额,面粉、糖都卡得很紧,尤其是这款新出的人造肉包子,制作最耗糖,总量就三百个,本是留给附近街坊零散尝鲜。
门市虽没有白纸黑字写明限购数量,但有不成文的规矩,优先保障多数人都能买到。
若是私人一次性买走一百个,剩下的货根本不够街坊分,引来群众不满,店主会被饮食公司追责。
单位食堂凭介绍信批量采购才允许大量预定,普通人私下囤货不行。
哥俩只是个人想买,刘思良自然不敢一口气卖给他们一百个,最多凭着老主顾的情面,酌情预留三十个。
刘光福听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确实在理。
这年头,不管是什么紧俏物资,上面最担心的就是被人一次性抢得干干净净。
眼看快要到中午饭点,他俩现在回家取钱,再折返回来,说不好包子早就被街坊抢空。
三百个包子听着数量不少,可整条胡同等着尝鲜的同志太多,根本不经抢。
刘光天忍不住开口抱怨。
“不是,你就准备三百个,够谁吃的?”
刘思良哼了一声。
“嘿,你以为这东西做起来简单?我跟你们说实话,做这个人造肉馅,最费糖,别的原材料还好说,糖的配额卡得死死的。再说我这铺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上头批下来的份额本来就有限,哪里是我想要多少,就能做多少的?”
听完这番话,哥俩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
“那行那行,老良,你看咱们哥俩常来你这儿吃饭,好歹照顾照顾我们,给我们留三十个行不行?”
“行吧。”刘思良应了一声,转身重新走进后厨。
刘思良一走,店里就剩下兄弟二人。刘光天侧过头,压低声音跟刘光福嘀咕。
“哥,三十个太少了。就咱们哥俩这饭量,三十个撑不过两天。这可怎么办?眼看马上就到饭点,再过一会儿,街坊陆续上门买包子,三百个都不够大伙抢的。”
刘光福眼珠一转,脑子里灵光一闪,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翘起来。他朝着后厨大声喊道:
“老良!我们俩先回家取钱,你一定给我们哥俩留三十个,我们下午过来取!”
后厨传来刘思良的应答声。“得嘞,我给你们留着,下午记得过来拿!”
话音落下,刘光福一把拉住刘光天,径直往店门外走。
走到街上,刘光天脸上满是不舍,皱着眉头问道:“咱们不买了?”
“买怎么不买!”刘光福低声跟他说,“只是不能现在当场付钱搬走。你以为咱们现在直接掏钱拎走,就稳妥了?旁人瞧见咱们一下子抱走一大堆包子,回头指不定多少人惦记。咱们回家拿钱是没错,可要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等下午再来,说不定真被人抢光。放心,我有法子,保管没人抢。”
刘光天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锁起来。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眼看晌午就到了,人造肉包子稀罕,三百个根本不经卖,咱们拖到下午再来,怕是早就卖干净了!”
刘光福嘿嘿一笑,没多说半句废话,拽着刘光天重新走到包子铺门口那块木牌子旁边,在木牌上比划了两下。
刘光天站在一旁盯着,一开始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脑子转过弯来,眼睛倏地一亮,当即抬手狠狠一拍大腿,嘴角扯出一道猥琐的笑,压低嗓子跟着嘿嘿地坏笑起来。
“光福,你特娘的真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