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晌午，寒气依旧盘旋在四九城的街巷之间，细碎小雪时断时续飘洒下来，薄薄一层落满街边的屋檐与青砖地面。
刘思良守在自家国营小吃店里头，手上不停收拾着后厨的零碎物件，心里头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按说到了这个饭点，正是街上老百姓解决午饭的时辰。
往常就算遇上风雪天气，生意再怎么冷清，店里也总能够进来三三两两的客人。
有的是下班赶路的工人，有的是附近胡同里的街坊，或是买上几个包子揣走，或是坐下点一碗卤煮，就着热吃食暖暖身子。
蒸笼腾腾往外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面香混着卤汤的味道飘出门外，多多少少总能招揽到往来的路人。
可今天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店铺里头安安静静，空荡荡的几张长条木桌板凳摆在那里，自打开门到现在，愣是没有一个客人踏进门来。
刘思良一边擦拭着手里的粗瓷碗，一边时不时抬眼往店门口瞟上几眼。
街上不是没有人，来来往往路过的行人并不算少，可这些人全都十分古怪。
他们走到离铺子不远的地方，脚步就不自觉放慢下来，一个个侧过身子，目光躲躲闪闪朝着店铺里面探头探脑地打量。
那些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混杂着惊疑、忌惮，还有几分好奇，
可只要刘思良稍微对上他们的视线，这些人便飞快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匆匆快步离开，压根就没有半分要进店吃饭的意思。
一回两回还能够当成是巧合，可接二连三遇上好几拨这样的路人，刘思良心里的疑惑便越积越重。
“这叫什么事儿。”
他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实在纳闷，今天这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铺子里头的吃食都是照常准备妥当，蒸笼里的包子堆得满满当当，卤煮锅也咕嘟咕嘟持续翻滚着，汤头熬得浓醇，该有的样样齐全，没看出哪里出了纰漏。
怎么好端端的，街坊路人全都这副模样，只敢远远张望，却不肯进门半步。
心中实在按捺不住这份好奇，刘思良放下手里的活计，抬脚便从店铺里头走了出来，打算瞧一瞧外头究竟是什么情况。
刚踏出店门，他就看见不远处墙根底下，站着两个中年汉子，身子半躲在墙垛后边，脑袋探出来，依旧在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直勾勾打量着包子铺这边。
刘思良见状，心里头的火气也上来几分，当即扯开嗓子喊了过去。
“看什么看！吃饭就进来！不吃饭就赶紧赶路，瞅什么瞅！”
他的嗓门本就洪亮，在这寒风呼啸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哪知道这话一出口，墙根那两个汉子浑身猛地一哆嗦，脸上神色骤然一变，就仿佛撞见了什么吓人的事物一般，连半句话都不敢搭腔，猛地转过身，
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扭头就走，脚步匆匆忙忙，一刻都不愿意在此处多做停留，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胡同拐角的位置。
望着两个人飞速逃离的背影，刘思良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真是奇了怪了。”
他皱紧眉头，环顾整条街道，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圈，街面上平平静静，看不见打架闹事，也看不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周遭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两样。
可偏偏自家这家小吃店，就好像沾了什么不祥的东西，路人全都避之唯恐不及。
刘思良在店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反复琢磨，也想不出半点头绪。
他暗自宽慰自己，兴许是今日天气格外阴冷，雪粒子不停往下落，大家伙都嫌外头冻得慌，全都急着赶回自家屋里开火做饭，所以才不愿意在外头的铺子吃饭。
说不定再过上一小段时辰，等到饭点的高峰真正到来，客人自然而然就会涌进店里。
这般想着，他便不再纠结这件怪事，摇了摇头，转身重新走回铺子里面，折返后厨继续忙活手上的活。
灶台上的大蒸笼依旧冒着滚滚白汽，人造肉包子、猪肉大葱包子一屉叠着一屉，卤煮锅底下柴火烧得旺，锅内汤汁不停翻滚，咕嘟咕嘟的声响不绝于耳。
刘思良一边整理着蒸笼，一边心里默默盼着，再过一会儿，就能听见客人掀门帘进店的动静。
“就是这……”
可他万万料想不到，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
没过多久，店铺外边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喧哗声响，混杂着杂乱密集的脚步声，一群人的说话声由远及近，吵吵嚷嚷朝着小吃店这边靠近过来。
“这是怎么了？”
刘思良听见外头这阵动静，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停下手中的活计，侧着耳朵朝着门外听去。
纷乱的人声越来越清晰，听上去来的人还不少。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连忙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上沾着的面粉，快步从后厨走了出来。
掀开门帘抬眼一望，刘思良的心中猛地重重一突，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只见店铺门前的街道上，为首站着的正是街道办主任王华月。
平日里掌管着整片街区的民生、治安还有街坊邻里大大小小各类琐事，办事向来利落严谨。
此刻她的面色十分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神色透着几分紧张，身后还跟着好几位街道的干事，还有两三个附近的街坊群众，一行人全都面色肃穆地站在铺子门口。
见到王华月亲自带着人专程登门，刘思良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连忙快步迎上前去，脸上勉强堆起一副客套的笑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慌张。
“哎哟，王主任！您怎么亲自跑到我这儿来了？有什么事情，您随便派个人过来知会一声就足矣，哪里还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路。”
王华月抬眼望着刘思良，脸上神情古怪，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还带着一丝没有平复下去的惊悸。
“思良，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店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刚不少群众跑到街道办事处反映情况，说你这家铺子，居然在卖人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