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王华月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胸口,似乎直到此刻,心脏还在砰砰不停狂跳。
“我刚听完这些反映,吓得我心突突直跳。我这才刚刚从外面办事回到街道单位,连一口热水都还没有来得及喝上,听闻这么大的事情,哪里还坐得住,就急急忙忙带着人赶过来。”
王华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严肃地盯住刘思良。
“思良你要清楚,这可不是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这是人命关天的刑事案件。倘若群众反映的情况属实,不要说你这家国营小吃铺,就连我这个街道办主任,都要跟着挨批评受处分,整个街道都要跟着受牵连!”
王华月嘴上说得严肃,可心底却暗自犯着嘀咕。
大家同在一条街道住着,刘思良这个人她是再熟悉不过,今年三十出头,接了他老头子的班,守着这家国营包子铺过日子。
早就成家,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想当年他还是老大难,婚事迟迟定不下来,街道办没少费心帮着张罗,来回牵线撮合,好不容易才帮他把婚事办成。
在王华月印象里,刘思良平日里老实本分,守着铺子勤勤恳恳干活,为人虽然性子直,偶尔会急躁,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出杀人害人这种惊天恶事的人。
按理说,这样安稳过日子,上有老下有小的汉子,绝不会铤而走险犯下这种掉脑袋的重罪。
可街坊一波接着一波跑到街道反映情况,言之凿凿,她身为街道主任又不能置之不理。
流言已经传开,要是真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她心里一边绷着弦,一边又隐隐觉得这事透着古怪,怕是中间藏着什么误会。
听完王华月这番话,刘思良脑子里面“嗡”的一声响,一瞬间豁然开朗,心中所有的疑惑在此刻全部解开。
怪不得方才街上的路人一个个神色怪异,只敢远远朝店里面窥探,却没有任何人愿意踏进店门。
怪不得方才他在门口一喊话,路人便慌忙逃窜。闹了半天,原来是外面传出了这般耸人听闻的流言。
刘思良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一层细汗,连忙摆着手急切地开口解释。
“哎呀王主任!您看看这事儿闹的,完全是一场天大的误会啊!哪里是什么人肉包子,是人造肉包子!人造肉!”
他急得连连摆手,急于把事情原委讲清楚。
“这可是上边研究所专门搞出来的新品种吃食,是今年才刚刚特批下来,准许我们国营店铺试卖的。说白了,这是菌种培育出来的代肉食材,是人工培养出来的肉馅,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的肉,跟刑事案件半点儿沾不上边!”
“上面推出这个,就是想着物资还不算十分宽裕,猪肉的配额一直紧张,这么一种人造肉包子成本低廉,售价也便宜,就是让咱们普通街坊老百姓能够花不多的钱,尝尝带荤味的包子,解一解嘴里面的馋。”
刘思良一番解释说完,王华月站在原地,抿住嘴唇,没有立刻开口接话,眉头依旧紧锁,心中半分都没有放松警惕。
可跟随着王华月一同前来的那几位街坊群众,听完刘思良的辩解之后,当即就嚷嚷开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老刘,你可别糊弄我们!你当我们大家伙不认识字吗?”
其中一个家住附近胡同的中年街坊向前踏出一步,脸上满是不相信的神情,嗓门抬得高高的。
刘思良听见这话,当场就听愣了,满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牌子上面写的什么?我清清楚楚写的是人造肉包子,四分钱一个,一字一句都没有错啊。”
“嘿,你瞧瞧,这嘴可真够硬的!”
旁边另外一名街坊接过话头,伸手指向店铺门外悬挂着的那块木价目牌,语气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
“老刘,你有本事,你自己出去看一看那块牌子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名街坊回想起方才自己路过此地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说实在的,今天晌午,我本来打算过来你这家铺子里吃午饭。家里头什么菜都没有提前置办,再去供销社买东西回家开火做饭,时间肯定来不及。我寻思到你这儿花点钱,吃上一碗热乎卤煮,再来上两个包子对付一顿午饭,这多省事。”
“结果我走到门口,抬眼一看那块牌子,好家伙,明晃晃的大字映入眼帘,写的是人肉包子!当时直接把我吓得往后退出去好几步。我还哪里敢往你店铺里面踏进一步,吓得我赶紧掉头就往回跑。我心里面还暗暗琢磨,难不成老刘你这家开了这么久的国营铺子,转眼之间就变成一家黑店了?你赶紧出去亲自瞧上一瞧!”
听着街坊这番话语,刘思良脸上写满不服气,心里面笃定,自己亲手写上去的价目牌绝对不会出错。他心里暗自嘀咕,这帮人莫不是看花眼了不成。
“不可能,我昨天晚上才把牌子上的字检查过一遍,哪里会出这种岔子。”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底还是生出一丝不安,刘思良皱起眉头,抬脚就往店门外走出去,打算亲自核对一遍木牌上的字迹。
王华月和身后一众街坊干事,也全都跟在他的身后,一同来到屋檐底下,目光齐刷刷落到那块饱经风雪的旧木牌子之上。
刘思良抬眼朝着木牌望过去,当看清楚木板之上那行炭笔写出来的大字之时,整个人如同遭了当头一棒,呆立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
原先写的“人造肉包子”,不知被什么人恶意篡改,“造”字被人涂抹改动,明明白白只剩下四个大字——人肉包子。
那四个炭笔改出来的黑字,在白雪映衬之下格外扎眼,刺得刘思良眼睛生疼。
刹那之间,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升腾而起,胸口剧烈起伏,他再也按捺不住,扯开嗓子愤怒地高声吼了出来。
“谁干的!究竟是谁他妈的这么缺德干出来这种混账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