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颂芝那两句恰到好处的奉承,字字都戳在了华妃的心坎上,瞬间将她心头那点因选秀事宜郁积的不快扫得干干净净。
左右皇上都已经选秀了,这入选的秀女下个月就要入宫了,自己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倒不如等这些人入宫之后自己好好看一看,有没有那有本事的,能从自己手中抢走宠爱。
华妃当着奴才们的面,即便因为颂芝的话心里畅快至极,脸上也依旧端着主子的威仪,不会露出直白的笑意。可原本带着几分冷厉的语调,已然软和了不少,声音里都浸着藏不住的满意与舒展。
“皇后那人,只会一味地在皇上面前做足贤良淑德的样子,拼命博取贤后的名声。旁人瞧着,说她是仁善宽厚、母仪天下,可在本宫眼里,不过是无能,压根没本事管束后宫,只会一味息事宁人,谁都不敢得罪罢了。
若不是仗着太后娘娘在背后撑腰,凭着她一个早已年老色衰的庶女,想坐上这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简直是难如登天,痴心妄想!”
在华妃心中,对皇后的厌恶早已根深蒂固。
从当年入雍亲王府的第一天起,她就打心底里觉得这位嫡福晋虚伪至极,假仁假义的模样令人作呕。
彼时在潜邸,皇后表面上对她处处退让、温和相待,一副和睦相处的姿态,可暗地里却没少给她使绊子、挖陷阱,桩桩件件都藏着算计。
如今顺利入宫,皇后坐稳了后位,更是动不动就明里暗里地讥讽她膝下无子,戳她的痛处。这般行径,与仁善二字根本毫无干系,不过是披着仁善外衣的伪善罢了。
颂芝伺候华妃多年,早已摸透了自家主子的心思,知道娘娘何时爱听何种话语。此刻见娘娘心绪渐佳,更是顺着她的心意,句句都说得恳切又讨喜。
“娘娘说得极是!也正因如此,皇上才这般信任娘娘,特意将协理六宫的大权交到娘娘手中。就连登基之后这头一回选秀,这般重中之重的大事,也全然交由娘娘一手打理,这分明是皇上对娘娘独看重,这后宫之中,再无旁人能及啊!”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华妃的心窝里,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欢喜。原本紧绷的唇角缓缓上扬,明艳动人的脸上终于挂上了清晰可见的笑意,眉眼间都透着得意与张扬。
她抬手轻点了点颂芝,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就属你这张小嘴最会说话,哄得本宫心情大好。本宫今日高兴,待会儿去账上取些银钱,赏给你和底下伺候的人。”
“奴婢谢娘娘恩典,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颂芝连忙屈膝行礼,脸上露出乖巧的笑意,对于自家主子这般动辄赏赐银钱的做派,她早已见怪不怪。
自家娘娘虽说脾气火爆,平日里稍有不顺心便会动怒,可对身边伺候的人向来出手阔绰,赏赐从不含糊,跟着这样的主子,倒也实在省心。
华妃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落在了一直垂手侍立在旁、静候吩咐的黄规全身上。
“此次选秀新人的安置名单,旁人也就罢了,唯独莞常在的住处极为不妥。你且想想,这宫里还有何处适合莞常在居住?记着,务必找一处僻静清幽的,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离养心殿远远的。”
黄规全站在原地,心里瞬间暗暗叫苦,脸上却不敢露出异样,只能谄媚的笑着。
他在宫中混迹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次选秀之中,皇上对惠贵人和莞常在格外另眼相看。
如今若是依照华妃的意思,把莞常在挪到偏远僻静的地方,若是日后皇上怪罪下来,他这个内务府总管定然首当其冲,吃不了兜着走。
可转念一想,黄规全心里又清明起来,自己无才无德,能在内务府混上总管的位置,手握宫中琐事的处置大权,全都是仗着华妃娘娘的提拔与照拂。自己本就是华妃一派的人,身家性命全都系在华妃身上。
所以眼下,别管皇上心中是否不悦,无论如何都万万不能得罪华妃娘娘,否则自己不用等皇上追究,立马就能吃不了兜着走。
“回娘娘的话,这宫里倒真有一处地方合适,碎玉轩如今一直空置着,地方僻静,也离养心殿极远。只是……娘娘您也知晓,那地有些不吉利,奴才是怕……。”
黄规全这话也算是最后的挣扎,心里暗暗期盼,万一华妃娘娘顾忌着这些,改变主意,不把莞常在安排在那处不祥之地,自己也能少担几分风险。
颂芝见自家娘娘眉眼间笑意更浓,紧绷的心神彻底松了下来,一时口快,没来得及细细斟酌言辞,便急着接话附和。
“娘娘有所不知,那碎玉轩何止是不吉利啊!不仅殿宇狭小逼仄,位置还偏居宫隅,离东西六宫都远得很。
奴才们来回伺候都极不方便,听说里头还留着一处废弃的戏台子,平日里荒荒凉凉的,看着就格外冷清!”
颂芝本意是想顺着华妃的心意,点明碎玉轩环境差,正适合打发莞常在,可话说出口太过直白,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有什么不吉利的?不过就是从前芳贵人在那处小产,最后被打入冷宫罢了。说不定这莞常在住进去,还能沾一沾芳贵人的‘福气’,早早怀上龙嗣呢!
也正好省得皇后一把年纪,成天把开枝散叶挂在嘴边,絮絮叨叨地盯着后宫,看着就让人心烦。”
在华妃心里,这后宫之中的吉利与否,都比不上她的心意重要。莞常在若是能安分度日便罢,若是敢碍了她的眼,就算是冷宫,也未必不是最终的去处。
她巴不得这些新晋秀女个个都失宠落魄,再也分不走皇上的恩宠。三言两语之间,她便直接敲定了莞常在的居所。
“嗻!奴才遵旨,一会儿就亲自带人去碎玉轩收拾打扫。”黄规全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已然看得分明。
这位新晋的莞常在,怕是还没正式得宠,就先彻底得罪了华妃娘娘。往后在宫里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内务府上下也得学着敷衍两分,凡事都留个心眼,万万不敢对莞常在有所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