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几年后,他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花了三年时间,掏心掏肺拍《一九四二》,结果没人看;回过头来拍个《私人订制》,大家蜂拥而至。”
“你用生命去拍一部电影,观众不买账;你嬉皮笑脸拍一个,票房大卖。这让我很困惑,也很无奈。”
“我拍《一九四二》的时候是跪着拍的,拍《私人订制》是躺着拍的,结果跪着的没人理,躺着的赚翻了。”
可见,冯骁刚拍摄《一九四二》时,绝对是付出了很大心血的。
其实,《一九四二》还算好的,至少大部分观众都认可这是部不错的作品,只不过票房没有达到预期,冯骁刚又有对赌在身,急了而已。
而其他的那些所谓的“大导演”、“大明星”、“大制作”,那可就真真是上不得台面了。
12月22日上映的,王京执导,发哥、洪胖子,黄小明主演的《大上海》,就这么个阵容,只拿到1.44亿。
也不知道票房分红够不够这些主演的片酬。
这还算是好的,起码票房过亿了。
像刘韦强执导的《血滴子》只有7100万元。
路川心高气傲地选择在11月29日上映,想要跟《一九四二》和《简·史密斯》竞争的《王的盛宴》更惨,仅仅拿到了6900万元。
这部号称筹备8年,耗尽路川“骨血”的作品,一上映就被观众们骂成了狗屎,好在这一世刘业逃过了一劫,不然履历上又多一部烂片。
以路川的性格,或者说国内所谓“艺术家”的嘴脸,自然是会破防的。
“这不是一部爆米花电影,它需要你静下心来思考。如果你只想要娱乐,那请去看别的。很多人连楚汉之争的基本脉络都不清楚,就来骂我的叙事。”
“我们不是在炒作,而是在对抗有组织的恶意差评。当一部电影刚上映就被系统性地打低分,这公平吗?”
“没有人会花8年时间去拍一坨屎!如果你们觉得这是烂片,请先了解我们付出了什么。”
简直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具象化体现。
只不过,到了后来,他还是认命了:“《王的盛宴》是我最孤独的一部电影,我站在悬崖边说话,下面没人听。”
嗯,林枫还是喜欢他桀骜不驯的样子。
公寓房间的戏已经拍了十六天,林枫一点都不急,毕竟这段戏才是整部电影的戏眼,其他的叙事视觉化,闪回的戏份,都是为这场戏做的注解。
或者说是为了欺骗观众。
其他的一切,都是围绕着房间的戏份展开的。
上午七点,巩丽已经坐到了化妆间,在镜子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用最细的刷子在她眼角描画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不是要把她化老,而是化“累”——那种经年累月被同一个念头啃噬的累。
“再淡一点,”她闭着眼说,“要像是她自己都忘了这些皱纹的存在。”
化妆师退后半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五十出头,专业,严谨,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眼镜是普通的金属边框...一个标准的律师形象。
今天是拍摄《看不见的客人》的是第43场——巩丽饰演的假律师与郭小冬饰演的杀害儿子的凶手的第三次对话。
剧本上只有三页纸,但巩丽知道,这是整部电影谎言开始裂开的时刻。
等差不多八点半,巩丽带着妆来到片场。
林枫看着巩丽,打量了一会,微微点头后直接开口:“今天你要让他相信你完全站在他那边,同时让观众隐约觉得不对劲。”
巩丽同样盯着林枫的眼睛。
“痛苦是层压的,对吗?”她说,声音平静,“最上面是专业,下面是愤怒,再下面是绝望,最底下是......爱。观众要一层层感觉到剥落。”
林枫点头。
他已经跟巩丽一起工作半个月了,也明白了为什么张一谋为什么经常选择巩丽做主角,她懂得克制——对,就是克制。
林枫这一世,合作过的中外演员很多,有科班出身,也有没学过表演,但演技出色的。
林枫觉得,表演专业学习这东西,确实是拉高了下限,但很多学过表演的往往会被降低了上限。
学过表演的,尤其是年轻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他们的表演有痕迹。
系统学习过的人,林枫认为没有特别次的,至少作为配角、大特这些都是足够的,能与没学过表演的拉开差距。
但是这玩意,你一直依赖表演技巧,往往会压低上限,很难做到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真实感,缺乏沉浸式。
林枫认为,没学过表演的,没天赋的就很没下限,要多烂有多烂,就像后来的很多乱七八糟的网剧、短剧那样,看着都尴尬得让人抠脚。
但有一些有天赋的,没有被压抑天性的,可能就会一飞冲天。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像八九十年代的港岛,许多演员演戏你就看着那么自然,连台省的配音也很生活化,没有播音腔。
但系统学过表演后,虽然水平都很在线,也有非常优秀的,但没有“神”了。
而巩丽,林枫就发现,她虽然学过表演,但她是将表演技巧用来避坑的。
是的,就是避坑,而不是将学习到的表演技巧用在演戏上。
她的演戏,更多的是用“天赋本能”,是用“野路子”。
这就像没有被各大宗门中下“印记”的高手,出招飘逸自然,没有套路。
上午九点,室外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十度,但酒店房间内,气温有些高。
十二盏LEd灯藏在书柜后面、天花板凹槽、沙发底下,把空间照得明明亮亮却找不到光源,这就是在用光创造无形压力。
巩丽坐在椅子上,让助理调整她西装外套的角度。
郭小冬在对面对词。
他念着台词,眼睛却观察着巩丽。
虽然他们已经工作了十几天,但郭小冬却一直在学习,感觉巩丽身上有许多在学校和平时工作中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但又说不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