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这么个机会，林枫自然也就放开了。
到了下一组镜头时，林枫直接对巩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接下来是查看文件的戏，巩丽从公文包里取出照片、地图、时间线。
道具组准备了二十份完全相同的文件，因为这场戏要拍多个角度。
林枫直接对巩丽道：“丽姐，这场戏变变，我需要你用三套不同的动作。”
“什么意思？”巩丽看向林枫问道。
“第一套是律师的动作：高效，准确，手直接移动到该去的位置。
第二套是母亲的动作：当她碰到儿子的照片时，手指会有半秒的停留，像是通过纸张在触摸他的脸。
第三套是混合的：她想保持律师的效率，但身体背叛了她。”
巩丽听完林枫的话，微微低垂眼睑思考了一阵，只说了一个字：“好！”
说了就做，他们真的拍了三套。
第一套用了广角镜头，强调动作的专业性。
第二套用了微距，拍手指与照片接触的瞬间——巩丽让她的中指指腹在照片中男孩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压力轻微到几乎没有改变纸张的平整度，但你能感觉到那个触摸。
第三套最精彩。巩丽用左手取文件，右手做笔记，看起来完全专业。
但当郭小冬说到“后备箱”这个词时，她的右手突然停住了。
不是完全的停止，是笔尖在纸上多停留了一刹，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同时，她的左手无名指——那只戴着婚戒的手指——轻微地弯曲了一下，像是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赵小丁从两个机位同时拍到了这个细节：一个拍手部特写，一个拍她整个身体的微僵。
林枫在监视器里不断回放这组镜头，越看越满意。
林枫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在一旁指导郭小冬的巩丽，林枫还想加大难度。
表情肌肉控制她能做到，那林枫就事实呼吸节奏。
下一幕，是巩丽扮演的假律师说出全剧最关键的台词：“每个谎言都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支撑，直到整个结构崩塌。”
剧本上确实是有这么一句的，但林枫不单单只想要这一句。
“丽姐，在这里，我希望你调整一下呼吸节奏，反发声方式的呼吸模式变化。”
巩丽看着林枫笑道：“林导，你又想到什么点子‘折磨’我？”
玛德，这话说的，怎么给林枫感觉这么暧昧。
年近50的巩丽，虽然岁月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许多刻痕，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而且是林枫最喜欢的那种丰腴身材。
要是她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说不定林枫还真要尝尝咸淡。
不过现在呢，还是算了，林枫可没有煲老藕的习惯。
林枫略过巩丽这话的歧义，也笑道：“正常说话时，我们是在呼气时发声。
但极度紧张或悲伤时，会有一种‘吸气说话’——在吸气的同时强行发出声音，产生一种轻微的气声效果。”
巩丽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个平衡点不好把握。”
“我相信你，我们先拍其他的镜头，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拍这个，怎么样？”
巩丽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林枫的提议。
既然林枫都这么说了，作为老一辈演员的巩丽，自然要尽力配合。
再说了，林枫的提议并不是那种为了创新而创新的无聊玩意，这是真正的为提升电影质感的有效建议。
而且林枫这么大一个导演，好声好气跟自己商量，于情于理都容不得自己拒绝，她心里也有好胜心，可不愿意在这个年轻的天才导演面前露了怯。
于是，林枫指示剧组，先拍郭小冬的单人镜头。
对话的拍摄就是这样，在一个人说话时，会有一台机器专门抓拍另一个人的反应镜头。
其实在这样的镜头中，是可以不用说台词的演员出镜的，而是通过单独拍摄，然后才在后期剪辑中合并在一起。
实际拍摄流程，大概是：
先拍主机位（双人）完整对话，再拍郭小冬的单独反应镜头。
在这时，实际由副导演代念台词，但后期使用原声。
这时，是有一个与巩丽身高差不多的人坐在对面，关键是眼睛的位置。
这样，郭小冬反应时的视线会拍出，看着说话时巩丽眼睛的感觉。
而一旁的巩丽，则对着镜子练习刚刚林枫要求的吸气说话方式。
她一直练习了十七次，才找到那个平衡点。
要在吸气的同时说出“崩塌”这个词，但气声不能太重，否则就太戏剧化了。
也不能太轻，否则观众听不见。
她要的是刚好能让最敏锐的观众感觉到不对劲的程度。
“Action！”
等巩丽找到林枫，说明她已经可以了。
林枫也没有犹豫，直接开拍这一条，其他的都先让让。
当打板声响起，巩丽说出台词，平稳，冷静。
但在“崩塌”这个词上，有了那个细微的吸气音。
与此同时，她的喉部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动作：舌骨肌群有一次微小痉挛，像是吞咽什么东西却吞不下去。
郭小冬作为对手戏演员，没有休息，也坐在对面，看着巩丽的表演。
这样难得的机会，郭小冬可不愿意错过。
这次他看见了——不是听见，是看见她的喉部那个微小动作。
也让他看见了自己与顶级演员之间的差距。
林枫看看时间，现在才下午四点。
因为今天的进度比较快，现在收工似乎还有些早。
于是他跑到巩丽身边道：“丽姐要不趁着状态好，把这个场景的最后一组镜头拍完，你还能坚持吗？”
这不是林枫卑微，实在是今天基本都是巩丽的独角戏。
她从上午五六点在起来化妆，到现在将近12小时，基本没有怎么休息过，即使是工作人员准备时，她都要准备下一个镜头。
林枫是担心她的精力不够，拍不出好的效果。
如果是那样，还不如明天再来，反正也差别不大。
“林导放心吧，以前我跟着一谋拍戏，连轴转十几个小时是很平常的。就算现在年纪稍大点，但还不至于那么脆弱。”
“哪里，丽姐你现在还是风韵犹存，一点都不显老。”
“哈哈~~风韵犹存的前半句不就是‘徐娘半老’吗，我自己我知道。林导你这么夸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啊，咯咯~~”
“可别，我怕张师哥追杀我。”
“哼，少提他。”
林枫赶紧摆摆手。
算了，还是不要跟这种坐地吸土的娘们斗嘴了。
女人一旦放开，根本就没男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