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幕自遗忘祭坛石台冲天而起,锁钥大阵的光壁层层叠叠铺开,把墨玄一行人死死拦在祭坛白雾之外。凹槽里嵌着的三枚源界钥匙微微震颤,金、青、幽三道流光顺着石纹游走,将整片祭坛的地脉灵力尽数勾动,地面上古旧符文逐一亮起银芒,如同沉睡万年的眼眸缓缓睁开。
墨玄挥出的黑色巨爪狠狠撞在光壁表层,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片祭坛地面剧烈摇晃,碎石从祭坛穹顶簌簌掉落。漆黑爪劲被光幕弹回大半,反震之力顺着老者枯瘦手臂往上窜,他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步,黑袍袖管当场被狂暴的能量撕碎一角,露出手臂上盘绕的暗黑色咒纹,那些纹路被锁钥阵的净化光芒灼得滋滋冒烟。
“上古锁钥阵,倒是藏得严实。”墨玄低头盯着自己灼烧刺痛的小臂,眼底戾气翻涌,苍老的面孔因怒火微微扭曲。他抬眼扫过周遭混战的场面,那些上古守护残魂化作半透明的光影,手持石刃、灵矛,正围着守夜修士疯狂缠斗。残魂不惧寻常物理攻击,每一次兵器劈砍都带着净化邪气的微光,黑袍修士的咒法打在魂体之上只能穿透而过,根本造不出实质伤害,反倒被灵矛戳中身躯时,蚀骨邪毒会被瞬间剥离,疼得他们满地翻滚哀嚎。
十余名高阶守夜修士转眼便折损大半,剩下几人缩在墨玄身后,握着缚灵锁链瑟瑟发抖,不敢再往前贸然冲杀。
陆昭手握青锋长剑守在光幕内侧入口,左肩伤口被方才震起的气浪牵动,血水又顺着衣料渗了出来。他目光紧盯外面的墨玄,指尖轻轻摩挲剑身,随时准备迎接对方下一轮攻势。灵儿站在石台左侧,莹白治愈灵力绵绵不绝渡入锁钥阵,稳住阵纹不断晃动的薄弱节点,时不时分出一缕柔光,替在外戒备的陆昭压制肩间邪毒。
云澈立于祭坛正中央,一手轻按嵌着三钥的石台凹槽,神识沉入大阵根基,把控着三色光幕的强弱流转。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上古残魂一边对抗外敌,一边分出细碎魂光汇入锁钥阵,在默默帮他稳固阵法运转。只是残魂终究是残存灵念,每释放一次攻击,魂体就会淡化一分,几场厮杀下来,好几道守护光影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再耗下去,怕是会直接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前辈们执念深重,再这么拼下去,灵体撑不住的。”云澈眉头紧锁,对着周遭游走的残魂低声喊话,神识裹着三钥本源传递善意,“诸位不必硬拼,守住祭坛四方阵角即可,交给我们来应对守夜议会。”
为首那道身披残破玄甲的残魂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窝中掠过一抹金色微光,对着云澈微微颔首。一众残魂当即会意,不再主动冲杀,迅速分散到祭坛四个方位,化作四道厚重魂墙,死死堵死墨玄一行人绕后偷袭的路线,只以防御姿态阻挡邪气侵入大阵内部,不再无谓消耗自身灵元。
墨玄看着残魂退守布阵,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以为靠着几道残缺魂影和一座上古阵法,就能把老夫挡在外头?未免太过天真。守夜议会钻研破禁之法千载,区区锁钥阵,还困不住我。”
话音落下,他抬手结出繁复晦涩的咒印,十指翻飞间,胸口守夜印记骤然爆发出浓郁黑雾,周身灵气尽数被邪力吞噬,周遭空气温度陡然下降,白雾被黑气逼得节节后退。三名手持镇界枷锁的执事立刻上前,将三道漆黑枷锁悬空托起,枷锁之上封印纹路尽数点亮,三道枷锁首尾相连,在空中围成三角困阵,死死对准光幕最薄弱的东侧阵壁。
“以三枷锁灵,血祭破阵!”墨玄喉间吐出低沉咒文,枯瘦手掌猛地向下一压,三名执事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吐在枷锁表面,漆黑枷锁瞬间被血色浸染,散发出吞噬一切灵力的恐怖吸力。
东侧三色光幕当即剧烈起伏,表层光芒忽明忽暗,被枷锁吸力扯出向内凹陷的弧度,细密裂纹顺着凹陷处飞快蔓延,眼看就要轰然崩碎。
“不好!他要用镇界枷锁强行撕开阵壁!”灵儿脸色一白,立刻将大半治愈灵力灌注向东侧光幕,莹白光晕裹着三色灵光修补裂纹,可枷锁吸力太过霸道,刚补上一点纹路,下一秒就会再度被扯裂,她额角汗珠不断滚落,气息急促得微微发喘,本源灵力消耗速度陡然加剧。
陆昭见状,纵身跃到东侧光幕内侧,长剑横劈,青色剑气隔着光壁轰向外面的枷锁,试图打断血祭咒法。剑气撞上血色枷锁,只溅起一圈细碎涟漪,连表层血色都没能撼动分毫,反倒被反震力道震得他左肩旧伤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半步。
云澈心头一沉,立刻分出一部分三钥共鸣之力汇入东侧阵角,金色光芒顺着裂纹流淌,勉强稳住即将破碎的光幕,可丹田内原本趋于平稳的钥力再度躁动起来,金、青、幽三股力量又生出互相排斥的拉扯感,经脉里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钝痛。他咬着后槽牙硬扛反噬,目光死死盯住墨玄施法的手势,试图找到咒法破绽。
“云澈,你专注稳住三钥,别分心操控阵法!”陆昭看出他体内钥力不稳,急忙开口提醒,“墨玄的血祭枷锁需要持续精血供给,三名执事不能挪动,我可以绕出去袭扰施法之人,打断血祭流程。”
“外面黑气厚重,邪毒遍布,你伤口未愈,贸然出去极易被邪毒侵入心脉。”云澈摇头拒绝,视线扫过四周守护残魂,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残魂不惧邪气,可以借魂影掩护,牵制三名执事。灵儿,你分出一缕灵力接引玄甲残魂,让它从侧面袭扰施法执事,陆昭你守住阵门,防止墨玄趁乱突进,我全力催动三钥,强化西侧防御,吸引墨玄注意力。”
灵儿立刻应声,指尖凝出一缕柔和白光,轻轻一弹,飞向玄甲残魂。那道残魂会意,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借着黑雾遮掩,悄无声息绕到三名执事身后,灵矛带着净化微光猛地刺出。三名执事正全神贯注维持枷锁血祭,根本没料到残魂会绕后偷袭,仓促之间只能侧身躲闪,手上精血供给顿时中断一瞬,血色枷锁光芒骤然黯淡,东侧光幕压力瞬间减轻大半,蔓延的裂纹停止扩张,缓缓开始自我修复。
墨玄眉头狠狠一蹙,转头对着后方两名残存修士呵斥:“拦住那道残魂,不许它干扰血祭!”
两名黑袍修士领命,握着淬毒短刃朝着玄甲残魂冲杀过去。残魂本就灵元损耗严重,面对两人夹击只能被动周旋,血祭枷锁再度被注入精血,吸力复又暴涨,东侧光幕裂痕再度撕开,阵壁凹陷得更深,锁钥大阵整体都跟着微微震颤,石台之上的三把源界钥匙跟着晃动,差点从凹槽里滑脱出来。
云澈心头一紧,不敢再拖延,抬手按在石台中央,将自身精血引出一丝,滴落在三钥相连的阵纹之上。精血触碰到纹路的刹那,金、青、幽三色光芒骤然暴涨,三钥共鸣之力被瞬间催发到极致,整片祭坛被浓烈彩光笼罩,地脉深处沉睡的上古灵力顺着石板疯狂涌出,尽数汇入锁钥大阵。
“以吾精血,引钥启阵,隔绝邪秽,固我屏障!”
低沉喝声落下,凹陷的东侧光幕猛地向外反弹,强大的冲击力撞在血色枷锁之上,三角困阵剧烈震颤,枷锁表面血色层层剥落,三名执事被震得口吐黑血,连连后退,再也握不住枷锁,三道漆黑法器哐当坠落在地,上面的封印纹路寸寸崩裂,彻底失去效用。
血祭破阵之法被硬生生打断,墨玄脸色阴沉得如同滴墨,看着落地损毁的镇界枷锁,胸中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耗费许久才布置好的破禁手段,竟被云澈用精血催动三钥轻易化解,此刻看向祭坛内三人的目光,已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心。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墨玄一步步往前踏出,周身黑雾不断浓缩,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头狰狞的漆黑怨灵虚影,虚影张着巨口不断吞吐浊气,“既然破阵不成,那老夫便亲自踏入幻境,取你们性命,夺下三钥。这遗忘祭坛的心魔幻境,旁人畏惧心魔反噬,老夫修行禁术多年,早已斩断七情六欲,幻境于我而言,不过是助力罢了。”
话音未落,他手掌一挥,身后怨灵虚影率先朝着白雾冲去,自身紧随其后,一步踏入锁钥阵外围的幻境迷雾之中。怨灵刚触碰到白雾,就被上古幻境之力包裹,周遭景象瞬间扭曲变幻,原本的祭坛入口化作一片血色荒原,地面铺满破碎骸骨,阴风卷着凄厉的哀嚎声四处飘荡,正是幻境演化出的心魔杀境。
玄甲残魂立刻带着其余魂影围堵上去,灵矛劈砍在怨灵身躯之上,溅起大片黑雾。可墨玄借着幻境之力加持,自身修为隐隐暴涨一截,抬手一挥便震开数道残魂,枯瘦手掌带着毁灭力道直扑光幕,想要强行撕开一道缺口闯入祭坛内部。
陆昭不再留手,提着长剑主动迎上隔着光壁对峙的墨玄,青色剑光与黑色咒法一次次猛烈碰撞,气浪卷得白雾翻涌不休。灵儿一边修补阵法裂纹,一边留意陆昭战况,时不时释放治愈灵光护住他不受幻境邪气侵蚀。
云澈低头看向凹槽内安稳蛰伏的三钥,精血催动过后,三把钥匙共鸣愈发稳固,互相排斥的力量被压制到最低,锁钥大阵防御强度达到顶峰。他抬眼望向迷雾中步步紧逼的墨玄,心里清楚一味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对方修为境界高出自己太多,幻境加持下战力还会持续攀升,大阵灵力依托地脉,耗下去只会越来越弱,必须主动寻找反击机会。
他侧头对着身旁两人低声开口:“墨玄依仗幻境增幅战力,可幻境依托祭坛阵纹而生,阵眼就在石台下方地脉节点。我催动三钥之力引动地脉灵光,可以暂时扰乱幻境秩序,让他被自身心魔缠上片刻。陆昭你抓住时机猛攻,灵儿守住阵门,别让其余修士趁机闯进来。”
两人同时点头应下。云澈盘膝坐在石台之上,双手贴住冰冷石面,神识顺着纹路沉入地底,牵引三钥力量触碰地脉节点。三色光芒顺着地下脉络游走,整片血色荒原幻境猛地剧烈晃动,荒原上的骸骨纷纷炸裂,阴风骤然倒卷。
身处幻境之中的墨玄只觉心神猛地一颤,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当年为夺取议会长老之位,残害同门、吞噬修士本源的过往画面,一道道被他害死的人影从黑雾里走出,死死纠缠住他的身形,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滞,周身邪力出现短暂断层。
“就是现在!”
陆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全身灵力尽数灌注长剑,青锋爆发出刺目寒光,借着大阵缝隙将剑气送出,一剑直劈墨玄肩头旧伤对应的经脉穴位。剑光速度极快,不等墨玄挣脱心魔纠缠,便狠狠落在他身上,黑袍当场撕裂,皮肉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污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而出。
墨玄吃痛闷哼一声,猛地运转禁术震碎心魔幻象,抽身向后急退,眼底满是惊怒与忌惮。他没想到云澈竟能操控幻境反噬自身,再耗下去,局面只会对自己越发不利。
他捂着流血的肩头,死死盯住祭坛中央握着三钥的云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既然正面拿不下你们,那老夫便引爆随身邪元,毁掉整座遗忘祭坛。三钥固然珍贵,可若是得不到,索性一同葬身在这片源界底层,谁也别想拿走!”
话音落下,墨玄抬手按住自己丹田位置,周身黑雾急速向内收缩,一股狂暴又危险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邪元引爆的威压,让整片祭坛都跟着不住颤抖。
云澈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瞬间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