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初秋,院外秋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衬得屋内气氛愈发压抑。
老族长端坐于木椅之上,面色沉肃,目光定定地看着愤怒的林老头,语气里带着一族之长的威严:
“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木河多好的一个孩子,孝顺又能干,却被你们搓磨至此。
林铁柱,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林老头身子一僵,眼神躲闪,片刻后,强作镇定道:
“族长,冤枉啊,老大他经常上山打猎,哪能保证永远平安?
他变成这样,我心里也难过,可这不是我的错呀!”
老族长见他依旧不知悔改,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重响,语气愈发严肃。
“行了,别狡辩了,是非对错,咱们大家心里有数。
林铁柱,你纵容外室及其儿女,排挤欺辱嫡子林木河一家,严重违反了族规祖制。
现在,我给你三个选择——”
林老头和躲在门口偷听的高氏,瞬间紧张起来。
老族长继续说道:
“一,同意林木和过继,并且将这些年他赚的银钱和粮食分给他;
二,分家,按照族规族制,身为嫡子,林木河可分走家中八成家产,包括房屋和田地;
三,你可以不同意分家或者过继,但必须出银子给木河治病,没银子就卖地。
族里会派人监督。
另外,族中事务繁多,以后你家再有矛盾争执,自行解决。”
老族长的意思非常清楚,不同意过继或分家,那以后他们再挨了打,族里可不会出面。
林老头身子紧绷,双手不自觉攥紧,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该如何选择,对自己一家才是最有利的?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林老头转头,就见到高氏正对着自己招手,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高氏一把拉住他,声音急迫,语气藏着掩饰不住的窃喜:
“老头子,留下那个短命鬼,咱们还得花钱给他治病,就他那样子,再多的银子都是打水漂。
分家更不行,房子田地可都是要留给老二老三的。
所以,过继吧!
万一那死妮子什么时候再发疯怎么办?我可不想往后,一直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林老头犹豫着说道:
“可族长说,得把这些年,老大上交的银钱和粮食分给他们,我舍不得。”
高氏轻嗤一声,压低声音说道:
“傻呀你,家里有多少银子,谁能知道?咱意思意思,给他个五钱就成。
至于粮食更好说,就给他一袋糙米。”
高氏说罢,心里美滋滋的。
过继好啊,没了那眼中钉,就没人和她的孩子争家产了。
林老头再回到堂屋时,声音轻快了许多。
“那成,就按族长说的,把老大过继出去吧。
至于银钱,这些年家里嚼用花费了不少,就剩五钱了,全给他带走吧。
这也是我这个当爹的,最后一点儿心意。”
只有五钱?
老族长目光一凝,随即走进林木河房间,将这番话说与两父女听。
林木河面色苍白,自嘲一笑,林夕月却毫不在意道:
“行,五钱就五钱。
麻烦族长告诉他们,十天之内,待我寻到住的地方马上搬家。
另外,我们屋里一应物品,都是我们自己花银子置办的,必须全部带走。”
至于剩下的银子,他们不给,那她就自己去拿,慌什么。
听着几人的对话,林母面色困惑而惶恐。
什么搬家?什么五钱?
林小弟却似懂非懂,双眼亮晶晶的,神色激动。
林二弟则用惊诧、新奇的目光,悄悄打量着林夕月。
大姐自清醒后,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周身透着一种强大沉稳的气场。
这一日,大湾村热闹极了,所有人都在谈论着最新八卦。
一个是林木河带着妻儿过继给了林继雄,与林老头彻底断绝了关系;
另一个,则是史家丫头与袁家小子私相授受,被人撞破了。
这两则消息被传的沸沸扬扬,村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家。
林父唉声叹气,愁云惨淡。
自过继后,高氏便不时催促他们搬家,可他们哪有银子建新房?
就算想租住一间,村里也没有闲置的房子呀。
林夕月见状,笑着安抚道,“爹,你别担心,我去山上转转,想办法赚点银子。”
林父一听更急了,“闺女你可不能去,深山危险,爹就是被野狼咬伤的。”
林夕月信誓旦旦保证道:
“爹放心,我绝不进深山,就在后山转转,采点儿草药,打点儿野兔什么的。”
看着女儿柔顺的眉眼,林父这才安下心来。
他的闺女向来乖巧懂事,从不说谎,他对孩子百分百信任。
看到林夕月腰间佩着猎刀,背上背着弓箭和箭囊,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林小弟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忍不住哀求道:
“姐,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林夕月摸摸他的脑袋,指着一旁的石墩,坏笑道:
“等你什么时候能把那石墩搬起来,姐就带你去。”
林小弟瞬间垮下脸来。
那石墩怎么着也有个两百来斤,他姐这不是在变相拒绝自己吗?
看着姐弟二人亲昵的互动,林二弟垂下头,神色黯然。
大姐自清醒后,就对自己视若无睹,极为冷淡。
他知道大姐不喜欢自己,就如同自己不喜欢之前的姐姐一样。
可他也是大姐的亲弟弟呀!
他也想大姐能对自己笑一笑,摸摸自己的脑袋。
在两个弟弟艳羡的目光下,林夕月雄赳赳气昂昂的上了山。
对于女儿第一次上山捕猎,林父不是不担忧的,但他相信女儿不会冒险。
直到,看到林夕月用麻绳,拖着一连串的猎物,在村民阵阵惊叹声中回到家时,林父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野鸡和野兔也就罢了,大虫和野狼,那是普通猎物吗?
他呼吸急促,嘴唇哆嗦着,死死瞪着林夕月:
“你,你去深山了,还遇到了大虫?你出门时是怎么给我保证的?”
林夕月挠挠头,眼底透着心虚,干笑着解释道:
“那个,爹,我原本真没想去深山的,这不是被一只野兔吸引,不知不觉就跑远了吗?”
林父是真的气坏了,面色苍白,胸脯剧烈起伏着,气都喘不匀了。
若非之前吃下的吊命丹起效,这会儿怕是要直接晕倒了。
“你,你这丫头真不省心,独自一人就跑到深山,还和大虫对上了。
这万一要是出了事,你让我和你娘怎么活?”
林母却是一脸喜色,美滋滋道:
“相公,那大虫我看过了,一箭穿喉,虎皮完整的很,可以卖不少银子呢!”
林父猛地转过头,看向妻子的眼中,全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林母却毫无所觉,依旧喜笑颜开道:
“那两张狼皮也不错,一点儿都没破损,哈哈,傻丫干的不错!”
看着妻子脸上真切的喜色,林父心里生出一股寒意。
他没想到,妻子对女儿竟是冷漠至此。
林母又转头看着林夕月,笑着说道:
“傻丫,回头去镇上卖猎物的时候,娘跟你一起去,省得你被人坑了。
还有,卖野物的银子娘收着,就留作家用吧,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没有花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