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莫洛斯起身,他的眼前便伸来一只手。
手指修长,四指勾起,像在讨要什么物件。
莫洛斯抬头看去,人偶少女侧身站在面前,满不在乎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么东西也该还给我了吧?”
“……”
见莫洛斯的眼中满是茫然,桑多涅皱了皱眉,“邪眼!我的邪眼!”
“真是的。还以为你要它搞什么大动静,结果直到事件结束也根本没用上嘛!亏我还浪费时间替你准备了一套善后的恢复方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摇摇头,错开这句话继续道。
“总之,物归原主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别让我在这干等着了,挪德卡莱那边忙的要死,我要走了。”
那维莱特回想起这件事,正要上前告诉桑多涅她的邪眼在自己身上时——
莫洛斯眉心隆起,犹豫道,“你…呃,我们认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滞。
芙宁娜错愕地转过头,用力拽了他一下,“桑多涅啊!阿兰的…呃应该是女儿?还是造物?你不是和她很熟吗?”
“喂,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桑多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她不由得凑近了些,细细观察那双满是迷茫的眸子。
一段时间后,她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转头看向那维莱特,“什么情况,他真失忆了?怎么只记得你们俩?”
那维莱特似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他没有露出旁人那种慌张的神态,而是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邪眼放在莫洛斯掌心。
“记忆被圣剑切割过后,即使有灵魂的弥补,但也需要一段时间修复。”
“不会太久的,请放心。”
那维莱特又握着莫洛斯的手腕向前伸,把邪眼摊在眉头紧锁的桑多涅面前。
桑多涅没吭声,但也收下了邪眼。
亏这位最高审判官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谁借的谁来还。
“在这段期间,我会照顾好他的。”
那维莱特看向已经凑过来想要问个清楚的旅行者与派蒙,用一句简短的承诺结束这段话题。
派蒙听见后有些心酸和难过,却仍不死心凑到莫洛斯面前,小心翼翼问道。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派蒙,和旅行者…就是他一起来枫丹的。当时你还主动接待了我们呢。”
莫洛斯的目光扫过二人,坦然地点头。
“记得。”
派蒙和空眼前一亮,桑多涅的脸色却越来越臭。
什么啊,怎么除了我你谁都记得!不就是没怎么主动给你写过信吗?至于这样区别对待吗?!
而且…而且你也没给我写多少啊!我怎么就记得你写的东西呢…
“白色飞行物,还有牵着它的异国旅者。”
派蒙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空扯了扯嘴角,强压住笑。
突然,莫洛斯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主动撇开那维莱特的手,挑眉凑近桑多涅看了许久。
桑多涅被突然靠近的脸吓了一跳,但也强忍住后退的动作,微微侧头避开他的目光。
“怎么了,经过别人的提醒总算是想起我了?”她双手不太自然的抱臂,眼神飘忽,但也难掩期待。
“事先说好,只说名字可不算,你得——”
“析构万理的发条公主?”
这个中二的称呼从莫洛斯的口中说出,桑多涅的话顿时卡在喉中,脸色精彩万分。
特别是在瞧见空和派蒙,还有远处缓缓踱步而来的阿蕾奇诺后,身体的下意识反应立刻占据了上风。
“啊啊啊啊——,你胡说什么?!”
桑多涅的脸涨得通红,赶忙手忙脚乱捂住这张乱说话的嘴。
“这、这不是我!你记错了!是普隆尼亚!你怎么会把我们两个搞混的!”
可瞧见对方那双困惑的眼睛,她抿了抿唇,似乎担心自己的否认会给莫洛斯本就不算连贯的记忆带来认知困扰。
她放下手,强忍着羞耻,微不可察的应了一声。
“嗯…是我。”
芙宁娜低低笑了一声,成功得到桑多涅的一记眼刀。
“有什么好笑的?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她伸出食指抵住莫洛斯的靠近额头,硬生生把他推回那维莱特身边。
“既然都知道我叫桑多涅了,就别再叫这个讨厌的称呼了。”
“哪个?”
“你…故意的吧,莫洛斯?!”
阿蕾奇诺走近,正好瞧见桑多涅气得吹胡子瞪眼,举着拳头就要给莫洛斯一个教训。
她轻轻咳了几声,勉强拉回桑多涅即将失态的理智。
“呼…算了。懒得和你计较。”桑多涅扶了扶头顶有些歪斜的发箍,转过身看向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同僚,“普隆尼亚呢?那些异常报告是怎么回事?”
“你说过会替我看好他的,如果出现了什么损坏,别怪我不念旧情,取消你下次参与茶会的资格。”
“只是暂时无法行动而已。”
阿蕾奇诺没有提起自己是如何在那么多发条机关的攻击下脱身,也没提起自己是如何从普隆尼亚的火力包围下阻止了雷内的计划。
她准备将这些「人情」切换为「筹码」,在日后与枫丹的外交会议上,占据主动。
阿蕾奇诺给了桑多涅一个地址,便看着她生着闷气离开。
“莫洛斯先生,还有芙宁娜女士。看见你们安然无恙终于能让我放下悬着的心,好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与最高审判官的「茶会」中。”
芙宁娜垂下头,半个身子躲在莫洛斯背后,没有搭话。
上一次见到仆人,还是对方要袭击自己和莫洛斯,那次是真的让芙宁娜感到死亡的恐惧。
因此即使对方态度温和,芙宁娜依然不想和她有太多接触。
谢天谢地预言已经结束。她不必需要为了维持水之神的体面,强行和对方攀谈。
喜欢就聊,不喜欢就躲。
芙宁娜虽然还没完全放下水神的职责,但最起码她已经开始向着「人」的生活适应。
莫洛斯望着面前有些熟悉的女人,潜意识告诉他,对方很危险,而且聪明,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才行。
“阿蕾奇诺女士,感谢你对枫丹的援助。但现在并不是讲述公务的好时机,还请你暂且回避。”
眼看好不容易有少许松懈的二人又要竖起浑身的尖刺,那维莱特果断介入,用高大的身体拦住阿蕾奇诺探究的目光。
视线被挡,对方的态度非常明确。
阿蕾奇诺是审时度势的高手,她自然能看懂局势,只是在思考需不需要强行介入。
“抱歉,确实是我的疏忽。”阿蕾奇诺退后半步,目光也不再试图向二人看去,而是对上那维莱特。
“大劫刚过,的确不太适合聊这些太过严肃的话题。”
“在来的路上我看见枫丹似乎已经开始投入重建工作。需要帮助的话,愚人众愿意出一份力。”
“嗯,稍后我再联系你。”
“静候你的好消息。”阿蕾奇诺点点头,转身离去。
待无关的人全部离开后,那维莱特先送芙宁娜与莫洛斯回去休息。
而后先与旅行者和派蒙交谈,将他得知的真相告知二人。
随后又分别与芙宁娜和莫洛斯说出芙卡洛斯的事情。
二人的反应不同。
芙宁娜听后呆呆地坐了许久,最终只是留下一句,“嗯,那我去准备属于我的卸任仪式了”,然后便面无表情的离开。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她也在庆幸,这张被他人赋予的假面终于有了摘下的一天。
而莫洛斯则在那维莱特的怀里听完这段漫长的故事后,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
“这不是结束,我们终有一战。”
那维莱特跟在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座高悬在天空的岛屿。
“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斩断你限制众生的枷锁。”
那维莱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扣住他的右手。
莫洛斯的想法和他主动踏入命运那刻的想法完全一致。
祂们自以为是龙主动臣服,踏入命运。
实则是龙只是提出一个必将在未来被撕毁的空头支票,换来爱人的回归。
这是芙卡洛斯教会他的,利用命运的方式。
莫洛斯偏过头,对上那维莱特的视线。
“把神之心交给愚人众吧。”
“嗯,这个东西对枫丹而言,已无实际用处。”那维莱特点头。
“如果冰之魔神当真要与天理决算…”莫洛斯勾起唇角,放在胸前的手缓缓攥紧。
一件、一件、又一件事。
属于少年的愿望仍在燃烧,只是这一次,不再需要将自己化作唯一的燃料。
“我们和她,乃至被夺走至亲的旅行者,都是统一战线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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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