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里有血泪流出:
“被屠杀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死状凄惨,触目惊心。
可他们没有一个是软骨头。
无论是白发老人、柔弱妇人,还是稚嫩孩童,全都拼尽余力扑向敌人反抗。
他们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徒手撕扯、狠狠撕咬那些侵略兵,咬他们的耳朵、啃他们的脖颈,满口鲜血,哪怕惨死在屠刀之下,也不肯屈服。
看着这一幕幕惨烈景象,我混沌多年的神智,骤然彻底清明。
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头顶。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疯了一般冲上前,想要帮着同胞撕咬那些侵略者。
我看见一个个子矮小、唇上留着一撮胡子的军官,手里握着一把样式怪异的军刀。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浑身都是力气,猛扑过去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人在我的撕咬中,把我踹了出去,满身是血地冲过来,一刀砍断了我的脖子……
齐乐乐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
“放心,你所有的仇人,我都会替你一一清算。”
老太太激动地连连磕头,泪眼婆娑:
“若是可以,还求仙长护一护我的女儿齐玉环,让她来世安稳度日。”
齐乐乐抬眸看着她,笑着反问,语气里隐隐透着几分冷意与危险:
“那你的儿子呢?还要管他吗?”
若是这老太太执意要他庇护那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儿子,这桩因果任务,她齐乐乐断然不会接。
老太太用力摇了摇头,眼底只剩寒心:“那般不孝不义、冷血自私的东西,我还要他做什么?
当年我女儿回娘家,本想和她爹、哥哥嫂子理论,讨一个公道,他们却狠心连家门都不让玉环进。
若是娘家但凡肯为女儿撑腰出头,她婆家又怎敢肆意欺凌、百般折辱她?
齐平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狼心狗肺的东西!毫无血性、自私凉薄!我今日留他一命,不过是顾念最后一丝骨血亲情。
往后,我与他恩断义绝,再无半点干系,任由他自生自灭。”
齐乐乐闻言,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温和笑意:
“很好,你是个通透明白的人,一生积德行善、心存善念。这桩因果,我接下了。
你安心等候,待我了结所有恩怨,你便可安心转世投胎。”
话音落,一阵天旋地转,魂魄意识骤然恍惚、断片重启。
神魂跨越漫长时间长河,待五感缓缓复苏,感知到身上的衣物、耳畔隐约的话语,齐乐乐并未睁眼。
身侧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挲声,她催动神识望去,看清了床边起身的男人。
原主记忆里那个薄情寡义的渣男张庆。
张庆生得一副上好皮囊。
身形中等,约莫一米七十五的个子,放在这个年代,已是不算矮。
他皮肤白皙,单眼皮,唇形纤薄,常年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脸颊瘦削、颧骨微隆,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薄情寡义之相。
此刻,他身着一身顺滑的丝绸睡衣,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他回头冷淡瞥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随即轻轻推开卧室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齐乐乐微微挑眉,悄然起身,无声无息跟了上去。
对付这样一个普通人,她连隐身术都无需动用。
张庆往前走了一段路,心底莫名发慌,凭着直觉回头张望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杳无人影。
他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自嘲:
“呸,真是疑心生暗鬼,哪里有什么人?那死女人的水里早就被我下了药,睡得死死的,怎么可能醒!”
一边低语,他一边朝着下人房的方向走去。
齐乐乐心底暗自忖度:倒是来得正好。
看样子,正是张庆与寡妇王小莲刚刚私通勾结的时候。
张庆鬼鬼祟祟,一路躲躲闪闪,走到下人房后方的柴火垛旁。
他停下脚步,抿嘴吹出两声轻巧的猫叫。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下人房里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形纤细窈窕,该丰盈的地方恰到好处,身段玲珑有致。
张庆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拖着她往柴火垛深处走去。
女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张庆立刻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是我!瞎叫什么?你想把所有人都引来吗?”
女子轻轻挣扎了两下,张庆松开了手。
女子立刻掐着柔媚的嗓音,娇嗔道:
“庆哥哥,你突然这般扑过来,可把我吓坏了,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张庆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从衣袋里摸出一件小东西,悄悄塞进她掌心:
“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女子借着清冷的月光,低头看向掌心之物。
原来是一支成色极好、样式精致的银簪子。
她瞬间眉眼带笑,亲昵地贴上前:
“好漂亮!多谢庆哥哥。”
乐乐不想看到辣眼睛的画面,自然不会由着他们在一块腻歪。
她看着柴火堆里惊出一只硕大的老鼠,忍不住勾了一抹笑。
她一边手指成印,一边念着咒语,朝着那老鼠一指。
老鼠忽然停住脚步,奇怪地回头。
此时,张庆和那女人已经滚在了一起。
老鼠抬起两只后脚站立一会,似乎在听着什么。
忽然 它吱吱叫了一声,兴奋地朝着张庆冲了过去。
……
齐府里熟睡的主人和下人,被一声惊叫吓醒。
这时候没有娱乐,又是农闲时节,没有多少活计,众人睡得都早。
此刻虽未到午夜,但大家都已经睡过一觉。
一听到外面的惊叫声,众人立刻精神起来,纷纷披上衣服,跑出了各自的屋子。
柴火垛在后厨旁边,离下人房很近。
最早冲过来看热闹的,都是府里的下人,还有人提了一盏灯。
众人看见躺在地上翻滚痛叫的男人,全都惊呆了。
“这是姑爷啊!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捂着裆?”
“最奇怪的是,旁边瑟瑟发抖的,不是赵大牛的媳妇王小莲吗?”
王小莲在一旁浑身抖如筛糠。
方才张庆那一声惨叫,早已把她吓破了胆。
最吓人的是,张庆的身上,
还吊着一只大老鼠。
王小莲慌忙拿起旁边的柴火棍子抽打老鼠,慌乱之下,连着张庆也被她抽了好几下。
那老鼠任凭怎么被抽打,也不肯松开。
王小莲急了 狠狠一下,老鼠终于咔嚓咬断。
跑了。
张庆已经血肉模糊,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翻滚。
王小莲心里暗暗叫苦。
“你别叫了,庆哥,再叫所有人都要被你招来了。”
张庆疼得死去活来。
“蠢货,你还不快滚。”是他想叫吗?那不是太疼了?
他的手上沾满鲜血,心底满是绝望。
完了,好像被老鼠吃了。
王小莲也瞬间回了神,自己留在这里,马上就会被人抓个现行。
她转身就要跑。
忽然她感觉腿上一疼,像是有两把铁钳子死死夹住了她的双脚。
王小莲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直接被定在了原地。
那抓着她双脚的东西,像死人的手一样冰冷刺骨,吓得她浑身颤抖。
“庆哥,有不干净的东西抓住我了。我、我跑不了……”
张庆已经疼得快要昏死过去,根本无暇再顾及她。
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就这样被赶来的下人们围观。
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暴喝:
“在这里做什么?都给我让开!”
一名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着长衫,国字脸,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
下人们连忙齐声喊道:“老爷!”
齐富贵身后还跟着管家下人。
跟在一旁的管家举起灯盏,灯光照亮了狼狈倒地的张庆和一旁瑟瑟发抖的王小莲。
此情此景,众人心知肚明。
偷情竟然闹出了这般动静,这俩人是不是疯了。
齐富贵脸色难看至极。
他千挑万选、多方打听才招来的赘婿,竟是这般不堪之人,简直是坑害自己的女儿。
他正思虑该如何处置张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爹爹,这是怎么了?”
齐富贵回头,看见自己的女儿站在身后。
他连忙侧身挡住张庆狼狈的模样:
“闺女,你回去睡觉,这里的事不用你管,爹会处理。”
齐乐乐摇了摇头,迈步上前:
“我刚刚听见有人说,是我男人出事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推开齐富贵:
“爹,”你让开,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齐富贵无奈叹气,只得让开身子。
齐乐乐走到人群最前方。
一众仆人看着她,眼里满是同情。
大小姐实在可怜,招的赘婿竟然和下人媳妇私通,还被老鼠咬伤了要害,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呦。
齐乐乐夸张地捂住嘴,一脸震惊:
“张庆,你这天杀的,你竟然和这小寡妇勾搭在一起。”
张庆疼得连连哀嚎:“乐宝,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乐乐脸色骤然变冷:
“你别想花言巧语骗我。我就说我这些天为何整日昏沉,睡醒依旧头疼。上次请郎中看诊,郎中就叮嘱我切勿乱吃药物。
我一直心生疑惑,如今看来,一定是你早就生了歪心思,暗中对我动了手脚。”
齐富贵闻言怒火更盛,上前抬脚狠狠踹向张庆:
“狗东西,你找野女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暗中加害我女儿。”
张庆捂着伤口在地上翻滚躲闪,连连辩解:
“爹,您听我说,我真的没有,乐宝是胡思乱想的。”
齐富贵冷笑一声:“你做没做,我自会派人彻查。”
齐乐乐摇了摇头:
“爹爹,查与不查,都没有意义。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今日做出这等丑事,如今已是废人,我断然不会再要他。”
齐富贵点头:
“说得对。这般肮脏不堪的东西,留着无用。你不必插手,爹来处置。”
他抬手吩咐两名下人:“把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捆起来,丢进猪圈,和母猪关在一起!”
王小莲吓得不停磕头求饶:“老爷,老爷饶命,此事真的不怪我。
我夜里起来如厕,是姑爷强行拽住我,我只是个弱女子,他是主子,我根本不敢反抗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暴怒的大吼:
“张庆你这个混蛋,竟敢勾搭我媳妇。”
一名壮实的汉子从人群后方挤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皮肤黝黑,体格壮硕,说话声如惊雷一样。
王小莲瞥见自己的丈夫,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齐乐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赵大牛冲上前,不问缘由,对着倒地的张庆一顿拳打脚踢。
张庆本就失血就多,剧痛难忍,先前又被齐富贵殴打。
此刻再遭赵大牛拳打脚踢,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齐富贵满脸冷色,厉声呵斥:
“赵大牛,你真是愚蠢至极。
纵容自家妇人不知廉耻,败坏我齐府风气。”
赵大牛喘着粗气,出声辩驳:
“老爷,这事不能全怪我家小莲。
定是张庆心怀色心主动招惹,我家小莲一介妇人,哪里敢反抗主子。”
他是齐家下人,王小莲当年是逃荒过来走投无路,才嫁给了他。
齐乐乐轻轻摇头。
没想到这个粗笨汉子,竟还这般护短。
以他的愚钝性子,日后被人算计害死,也是活该。
齐富贵正要出声斥责赵大牛,被齐乐乐抬手拦住。
“赵大牛是吧?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媳妇无辜,那你便带她走吧。
我们齐家容不下你们这般不知规矩、败坏风气的人。”
赵大牛心里闪过一丝喜悦。
“我当年签的是十年契约,现在离期满还差两年。大小姐,您要放我走,我可拿不出银两补偿这两年的损失。”
乐乐摆摆手,拉住正要开口的齐富贵:
“爹,赵大牛在咱们家干了八年活,还差两年契约才到期,咱们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了。”
齐富贵无奈地看着女儿:“他签的可是十年契约,这八年我从未拖欠过工钱,府里下人工钱向来不低,我就不信他手里存不下两年的酬劳。”
乐乐拉了拉他的衣袖:
“算了爹,好人做到底,放赵大牛一家离开吧。”
赵大牛闻言,连忙抓住机会,跪地磕了两个头,连连道谢。
随后他上前一把揪起王小莲:
“你个贱人,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