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张庆据理力争,痛骂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扬言要将他赶出齐家。
可他却早有预谋,当场拿出了所有的田产地契、房契文书,冷冷告知我:
所有的田产、宅院、地契房契,早已全部过户到了他的名下。
家中多年积攒的积蓄,也尽数被他私藏转移,下落不明。
我疯了一般跑去家中库房。
这才发现,曾经堆满珍宝财物的库房早已空空如也,就连我多年积攒的妆奁首饰,也只剩下几件不值钱的零碎物件。
他昂首挺胸,满脸嚣张地看着我,语气极尽刻薄:
“我要娶小莲进门,如今的你,留在家里碍眼得很,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张庆使唤下人强行要将我拖拽出门。
我哭喊争辩、拼死反抗,可家里的一众仆人全都垂着眼皮、冷眼旁观。
我这才知晓,所有人的卖身契,早就被张庆暗中掌控拿捏,他们哪敢多言。
慌乱之中,我瞥见角落里偷偷张望的儿子,我急忙朝着儿子哭喊:
“齐平安,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父亲,把你娘赶出家门吗?”
可我那娇宠着养大的儿子,眼中没有半分对我的心疼,反而盛满了怨怼与冷漠。
他字字诛心:
“世人皆是随父姓氏,唯独我生来随母姓,从小到大,受尽旁人的嘲笑讥讽。从今日起,我便改回张姓,娘,你放心,你搬去外面住,我不会不管你。”
就这样,我被自己相伴多年的丈夫、亲生的儿子,硬生生从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家里赶了出来。
张庆只让人随手扔给我一个破旧的小包袱,便彻底隔绝了我的退路。
我守在齐家大门外,一遍遍敲门、苦苦哀求,始终无人开门。
哪怕我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根本无人理睬。
我从白日哭到天黑,那扇熟悉的家门,自始至终,再也没有为我打开过半分。
我只能背着那个破旧单薄的小包袱,孤零零住进了村子郊外破败荒凉的山神庙里。
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衫,就连我身上仅剩的几件贴身首饰,也被张庆命人抢走。
我在破败的山神庙里哭了整整一夜。次日天亮,我再次回去敲门求情,依旧无人应答。
就连我的亲生儿子,也没有露过一次面。
那一刻,我才彻底清醒,我真的、彻彻底底被扫地出门了。
我也想过去告官,可那时候世道混乱,还是伪政府当权。
我不过是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身无分文,别说进衙门告状,怕是连大门都挨不上,就会被人直接打出来。
走投无路,我只能背着几件破衣服进城,把衣服全都当了,在当铺换了几文碎钱。
此后,我便常年住在破庙里,苟延残喘。
天气暖和的时候,我就去野外挖野菜,或是去镇上打零工,捡垃圾,要饭,勉强混一口温饱。
到了寒冬腊月,我只能蜷缩在破庙角落,裹着捡来的破被子度日。
那被子又硬又脏、臭烘烘的,可好歹能替我挡住些许风雪。
村里尚存几分善心的人家不少,只是他们畏惧张庆的权势,不敢明目张胆帮我。
可我总能发现,我住的破庙里,时常会莫名多出几个硬邦邦的窝头。
那年月,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填不饱肚子,窝头在当时,已是难得的好物。
我从前常听人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我爹在世时,心地善良,村里但凡有过不下去日子的穷苦人,他总会出手接济。
我能得旁人暗中照拂,想来也是沾了我爹的福报。
东北的冬天最冷,风雪刺骨,难熬至极。
有好几个深夜,我浑身僵硬,险些冻死在破庙里。
有人好心,暗暗给我扔来一块破旧的狼皮。
狼皮虽破烂不堪,却极其保暖,救了我好几次性命。
刚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我也曾动过心思,想去投奔我的闺女。
可那时我的女儿齐玉环刚刚出嫁,远嫁在几十里外的镇子。
我看着自己一无所有、狼狈落魄的模样,深知此番前去,只会给刚嫁人的女儿徒增麻烦,便咬牙隐忍,悄悄瞒着,从未去找过她。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后来女儿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我的遭遇,急匆匆跑回村里。
我们母女二人在破败的山神庙里,抱着彼此痛哭了一晚。
女儿心疼我孤苦无依,想把手上唯一的银镯子摘下来给我补贴生计,我坚决没收。
我清清楚楚看见,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遍布伤痕。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
一眼便知,女儿在婆家过得水深火热、受尽磋磨。我又怎能再给她雪上加霜?
所有的委屈、心疼、不甘,我都只能憋在心里,半句都不敢多问。
我这般无用,自身难保,去找她,只会拖累她。
我终究放心不下女儿。
冬天过去春日渐暖,我便一边沿街乞讨,一边辗转去往女儿玉环出嫁的镇子。
可我千里迢迢赶去,却连女儿一面都没能见到。
她婆家的人冷冰冰地告诉我,我女儿染了急症,已经病死了。
我如何肯信?我的女儿当年才十八岁,出嫁之时鲜活灵动、好好端端,怎么可能短短时日就骤然离世?
想起上次相见时,我在她身上看到的累累伤痕,我心底瞬间有了猜测——定是这狠心的婆家害死了她。
我不死心,四处打探,终于从街坊邻里口中,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风声。
原来,那户人家为了攀附权贵、换取生意门路,竟然狠心将我的女儿送给了一名伪军官凌辱。
我女儿性情刚烈、宁死不从,不堪受辱之下拼命反抗,最后被那残忍的军官一枪射杀。
而那户冷血的人家,如愿换来了生意和好处,却草草将我女儿的尸首,偷偷埋在了荒郊野地。
我按着旁人所说的地址,疯了一般找到那片埋骨之地。
浅浅的土坑之下,只剩下被野兽啃咬得支离破碎的骸骨。
那一刻,我彻底疯了。
我浑浑噩噩、疯疯癫癫不知过了多少年。
等我意识稍稍清醒时,抬眼所见,竟是一群外国兵正在大肆屠戮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