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猛地转身,只见陈远志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我睡不着,去厨房讨了碗水。”陈远志走近,目光越过郝铁的肩头看向敞开的窗户,“怎么,你也醒了?”
郝铁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惯常的沉稳和关切,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听到你屋里有动静。”郝铁直言不讳。
陈远志眉头微皱,走进房间,看了看桌上的布包,又看了看窗户:“有人来过。”
“不是你?”
“若是我,何必回来撞见你?”陈远志放下水碗,蹲下身检查窗台,“看这脚印,是个身材瘦小的人,从后巷翻进来的。手法很利落,没留下太多痕迹。”
郝铁走过去,果然看见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泥印,比自己的手掌还小一圈。他心中疑虑稍减,但仍未完全放下戒备:“那封信不见了。”
陈远志站起身,神色凝重:“信上写了什么?”
“一句警告。”郝铁斟酌着措辞,“说让我小心身边最亲近的人。”
陈远志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所以你怀疑我。”
郝铁没有否认。
“也对。”陈远志叹了口气,“换作是我,也会疑心。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要害你,刚才在你睡着时就能动手,何必费劲偷一封信?”
“也许你想知道顾言到底说了什么。”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信上还写了别的吗?”
郝铁摇头:“就那一句话。”
陈远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倒转刀柄递给郝铁:“如果你觉得我是内鬼,现在就杀了我。我陈远志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娘养的。”
郝铁握着冰凉的刀柄,看着眼前这个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手微微发抖。理智告诉他,这一切太巧合了——偏偏是他离开时有人潜入,偏偏只偷走了那封信。可情感上,他又实在无法相信陈远志会是叛徒。
“收起来吧。”郝铁把匕首推了回去,“我信你这一次。”
陈远志收回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
两人重新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再无其他异常。柳三娘闻讯赶来,听说有人潜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我这归雁客栈开了十年,从未出过这种事。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连我的暗桩都摸清了。”
“会不会是东厂的人?”郝铁问。
“不像。”柳三娘摇头,“东厂做事向来嚣张,不会这么偷偷摸摸。更像是江湖上的手段——窃玉偷香、飞檐走壁的路数。”
陈远志若有所思:“这么说,除了东厂,还有另一拨人在盯着我们。”
“而且这拨人,很可能已经盯了我们很久。”郝铁补充道,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柳三娘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对方已经找到这里,此地不宜久留。我在城外有处庄子,明早我让人送你们过去暂避。至于顾公子的下落,我会派人继续打探。”
这一夜,郝铁再也没有合眼。他和陈远志轮流值夜,各自握紧兵器,听着窗外风声鹤唳。黑暗中,每一片落叶的声响都像是敌人的脚步。
天蒙蒙亮时,柳三娘敲门进来,端着一个食盒:“吃点东西,趁街上人少,我让伙计带你们出城。”
郝铁打开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米粥。他正要伸手去拿,忽然看见包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蝇头小字——
“柳三娘,东厂密探。”
郝铁的手僵在半空中,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抬起头,正对上柳三娘含笑的目光。
“怎么了,不合胃口?”她柔声问道。
郝铁慢慢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没事,就是有点烫。”
余光中,他看见陈远志也在同一时刻看到了那张纸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
归雁客栈的清晨依旧宁静,街上传来了第一声卖花姑娘的叫卖。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郝铁嚼着包子,味同嚼蜡。他不知道这张纸条是谁放的,是友是敌;也不知道柳三娘究竟是真心的庇护者,还是东厂埋下的暗棋。唯一确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