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胃里却像塞了一块石头。他不敢再看那张纸条,生怕自己的眼神露出破绽。柳三娘依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长辈。
“三娘,这包子馅儿调得真好。”陈远志不动声色地夸了一句,顺手将纸条捏进掌心,“是哪家铺子的手艺?”
“城南老张家的,做了二十年包子,这条街上没人比得上。”柳三娘说着,走进来收拾桌上的碗碟,“你们吃完就动身吧,马车在后院等着了。我让阿福送你们,那孩子机灵,认得路。”
郝铁点头应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如果柳三娘真是东厂密探,那她安排的庄子无异于龙潭虎穴。可若贸然拒绝,又会打草惊蛇。他看了一眼陈远志,发现对方正借着喝粥的动作,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三娘,”陈远志放下碗,擦了擦嘴,“我想起一件事——昨晚你说认识城南的铁匠老周,能不能帮我打听个消息?”
柳三娘微微一怔:“什么消息?”
“我想打一把短剑,听说老周手艺好,但他脾气怪,不熟的人不给做。您要是方便,替我先递个话。”陈远志说得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柳三娘笑了笑:“这点小事,我让阿福顺路去说一声就行。”
“那敢情好。”陈远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后院看看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他说着往外走,经过郝铁身边时,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郝铁的胳膊。郝铁会意,等陈远志出门后,对柳三娘说:“三娘,我昨晚没睡好,想先洗把脸再走。”
“井在后院左边,水凉,你将就着用。”柳三娘指了指方向,没有跟出来。
郝铁快步走到后院,看见陈远志正站在马车旁,假装检查车轮。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纸条上写的,你信几分?”
“五分。”陈远志头也不抬,“但这五分足够要我们的命。”
“那庄子……”
“不能去。”陈远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也不能不去。如果我们现在就走,柳三娘立刻就知道我们起了疑心。到时候她在城里布下天罗地网,咱们插翅难逃。”
郝铁咬了咬牙:“那就将计就计?到了庄子上再见机行事?”
“只能如此。”陈远志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给郝铁看,“你看这笔迹,和昨晚那封信上的字是不是有点像?”
郝铁仔细辨认,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刻意掩饰了原本的笔锋。但那种用力不均的写法,确实和顾言的警告信有几分相似。
“是同一个人写的?”郝铁皱眉。
“不确定。”陈远志将纸条撕碎,扔进水桶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而且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他偷走信,又送来新的警告,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柳三娘。”郝铁沉声道,“如果她真是东厂的人,杀了她,我们就少了一个威胁。”
“如果她不是呢?”陈远志反问,“那我们就是亲手砍掉了唯一的援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这场局越来越复杂,敌我难辨,真假莫分。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走吧。”郝铁深吸一口气,“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他们回到前厅时,柳三娘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样子是要亲自护送。
“三娘,您也要去?”郝铁故作惊讶。
“不放心。”柳三娘系紧腰带,“最近城里不太平,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我那庄子好久没住了,总得去收拾收拾。”
她说得自然妥帖,挑不出半点毛病。但郝铁注意到,她系腰带时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那是常年习武之人才有的习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
一个开客栈的女人,需要这样警惕吗?
马车驶出城门时,晨雾还未散尽。郝铁坐在车厢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逐渐远去的城墙,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这座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池,此刻竟显得如此陌生。
车辙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柳三娘坐在车辕上,和阿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陈远志闭目养神,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郝铁摸了摸怀里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马车拐进一条林间小道,两旁的老树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道路前方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七八条黑影——
寒光闪过,箭矢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