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狼的肉很硬,但烤熟了之后出人意料地香。
楚凌云把肉切成厚片,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在山风里飘出去很远。猎奇哥蹲在火边,眼睛盯着烤肉,口水咽了好几回。方大宝抱着小远坐在一旁,小远的鼻子一直在抽动,深蓝色的眼睛盯着火上的肉,尾巴绕在方大宝手腕上,越缠越紧。
“急什么,没熟。”方大宝按住它。
小远“啾”了一声,委屈巴巴。
新铁蛋蹲在火堆另一边,LEd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肉,外壳上那道从归墟带回来的纹路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新球悬在方大宝肩头,倒是没什么反应——它不吃东西。石猴蹲在楚凌云肩上,爪子伸过去偷了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了出来,一脸“这是什么鬼”的表情。
猎奇哥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抓一串肉。
楚凌云用铁棍敲了一下他的手指,不重,但很准。“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我就饿死了。”猎奇哥缩回手,吹了吹被敲红的手指。
方大宝把那把折叠刀从腰上取下来——猎奇哥之前塞给他的那把,卡通头像贴纸已经被磨掉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圆圆的痕迹。他用刀尖戳了戳最肥的那块肉,肉汁从刀口渗出来,透明的,没有血丝。
“熟了。”
猎奇哥不等楚凌云点头,一把抢过那串肉,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死活不吐出来,含着眼泪嚼了几下,咽了。
然后他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又咬了一口,这次嚼得很慢。
“怎么样?”方大宝问。
猎奇哥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老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方大宝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肉很韧,嚼起来费牙,但越嚼越香,有一种从没尝过的野味。
他撕了一小块喂给小远,小远嗅了嗅,张嘴叼过去,整个吞了,然后仰头“啾啾”叫了两声,还要。
吃到一半,盆地下面有了动静。
方大宝最先察觉到——小远停止了吃东西,脑袋转向盆地的方向,深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从他手腕上松开了。
新铁蛋跳起来,“嘀”了一声,LEd闪成黄色。新球从方大宝肩头飘升了两尺,深蓝色的光变亮了一些。
楚凌云放下手里的肉串,站起来,走到石台边缘往下看。
盆地里那些影子又出现了。但它们没有像昨晚那样聚集在光团周围,而是排成了一条线,从光团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石台下方。那条线是活的,影子的轮廓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像一条由黑暗铺成的路。
路的尽头,光团的位置,悬浮着一个人形的影子。
不是之前那些星兽的轮廓,而是一个人的形状——有头,有躯干,有四肢,大小跟真人差不多。
它从光团里飘了出来,沿着那条影子铺成的路,朝石台的方向移动。不快,但也不慢,像在水里游。
方大宝握紧了柴刀。
猎奇哥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手摸向腰包里那把备用刀。
小远从方大宝怀里跳下来,落在地上,四条腿站得不太稳,但仰着头,冲那个人形的影子“啾”了一声。
影子停在了石台下方,离楚凌云不到十步远。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它有眼睛——两团更浓的黑色嵌在面部轮廓上,正从楚凌云身上扫到方大宝身上,最后停在了小远身上。
方大宝把小远从地上捞起来,塞进怀里。小远不乐意,从他领口探出脑袋,继续盯着那个影子。
影子开口说话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震动,跟归墟里那个声音一样,但这个更粗,更沉,像一块大石头在地上拖行。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方大宝把怀里的石蛋壳碎片捏紧了。他当然知道影子说的是什么——小远。他从光团里拿走了石蛋,石蛋孵出了小远。在这个盆地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星兽们,把这颗蛋当成了它们的东西。
“它是活的。”方大宝说,“它自己选了我。”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那两团黑色的眼睛从方大宝身上移到了小远身上。
小远从方大宝领口探出大半个身子,冲着影子“啾啾啾”连叫了三声,声音又脆又亮,不像是在示威,倒像是在打招呼。
影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它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停了下来。那两团黑色的眼睛盯着小远看了很久,最后,它的轮廓变了——不再是人形,而是慢慢矮了下去,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蹲伏的野兽。
它在行礼。
跟盆地边缘那些影子一样的姿势,头颅低垂,轮廓模糊。
它朝小远行了礼,然后像融化一样,慢慢沉进了地面。影子铺成的路也散了,那些沿着路排列的影子一只接一只地消失,盆地恢复了夜晚的安静。
方大宝抱着小远,站在石台上,后背全是冷汗。小远从他领口缩了回去,钻进他怀里,找到那个最暖和的位置,又蜷成了一团。尾巴绕上了他的手腕,深蓝色的光从衣服里透出来,一明一暗。
猎奇哥坐在火堆边,手里的肉串已经凉了,他没吃,盯着盆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抖。
“方大宝,”猎奇哥说,“你那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方大宝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深蓝色的光,摸了摸小远的脑袋。小远在睡梦中“啾”了一声,尾巴绕得更紧了。
楚凌云坐回火堆边,拿起那串凉了的肉,放在火上重新烤。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疤痕在光影里显得更深。
“不管什么来头,”楚凌云说,“它认了方大宝,就是方大宝的。”
方大宝没说话。
他把小远往怀里拢了拢,感受到那团温热的小身体,和它体内像心跳一样的光。
不管什么来头,楚凌云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