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楚凌云没有再继续走。
他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坐下来歇息,把枪杆横放在膝盖上,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岩棱。
石猴从他肩上跳下来,在附近走了一圈,然后回到他脚边蹲下,尾巴盘住前爪。
他的身体没有给出疲劳的信号,但他依然合上了眼睛,调整呼吸。
黑暗中,他听到了远处的地表之下传来一阵极低的声音,像是水在地下通道里流动,又像是石头被缓慢碾过。
声音不持续,断断续续的,时远时近。
他睁开眼,侧过头听了一会儿,声音来自西北方向,距离不远。他重新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里地,他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地面有一道裂缝,不宽,约半尺,裂缝的边缘干燥,没有泥土或碎石堆积,像是新裂开的。
裂缝下方有风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流,跟他进入灰原后感受到的干燥完全不同。
他蹲下来,把枪杆伸进裂缝里探了探,到底了,枪尖触到了硬底,距离地面大约一人多深。
他放下背包和枪杆,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背包上面,然后用手撑住裂缝两侧的边缘,把身体放了下去。
裂缝底部比他预想的宽,能让他站直,脚下踩到的是一层硬实的细砂,湿润但没有积水。
裂缝两边连通着一条天然的横向通道,通道的高度足够他弯腰行走,宽度约等于他伸展开双臂。空气湿度较高,有流动感,不是死腔。
他弯腰沿着横向通道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的高度逐渐增加,他逐渐能够直起腰来,脚下的细砂也逐渐被一层硬质的灰褐色地面取代,踩上去更坚实。
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空腔,规模不大,但比通道高出两倍多。
空腔四壁是裸露的岩层,岩层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覆盖物,像苔藓,但颜色偏浅,在无光的环境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他走进空腔,光照不足,但已经能大致看清内部的轮廓。
空腔的底部是平坦的,像是被流水冲刷过。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骨片和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块,石块表面有浅痕。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骨片,骨片边缘已经磨圆了,不像是新鲜断裂的。
他又拿起一块黑色石块翻看,表面有几道平行的浅槽,排列规律。
石猴从他肩上跳下来,在空腔里走了一圈,停在空腔的一个角落。
楚凌云走过去,看到角落里有一块平整的岩面,像是被人工打磨过,表面有一层暗沉的光泽。
岩面上放着一个东西,不太大,巴掌大小。
楚凌云把那个东西拿起来,手感结实。他把它翻转过来看了看,正面有一层覆盖物,像是固化的树脂。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覆盖物的边缘,那层覆盖物略微松动,像是一层封蜡。他没有继续处理它,把它放回原处,然后站起来,在空腔里又走了一圈。
空腔的四壁没有其他出口,通道只有来路一条。
风从裂缝顶部灌下来,在空腔里循环了一圈又从原路回去。
他在空腔里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东西需要查看了,然后弯腰走回通道,沿着来路爬回裂缝口。
外面天还没有亮,夜色比他下去时更深,裂缝口边缘的风带上来一股潮湿的气息,很快就散了。
他拿起背包和外套,重新穿好,然后把枪杆插回背上。
石猴从他肩上跳下来,在地面上嗅了嗅,然后抬头看着他,尾巴翘着,像是在说“继续走”。
楚凌云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朝西北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能感觉到自己左脚脚踝边缘处的皮肤有一股灼热感,但只持续了片刻就消失了。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
那层暗色的物质还附在他的皮肤上,没有消失,也没有变薄。
他继续向前走,天色在缓慢地变亮,像一层灰白色的滤纸覆盖在穹顶上方,把光线均匀地压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