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狗屯的灯火在沉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稀疏和警惕。自从苏晚晴怀孕的消息传来,整个屯子就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在屯子的土路上来回响起,夹杂着压低了的交谈声和偶尔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王谦没有回家,他和黑皮、栓柱等几个核心骨干守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几人凝重的脸上跳跃,墙上映出他们高大而紧绷的身影。
“谦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黑皮有些焦躁地搓着手,桌上的搪瓷缸子被他无意识地拿起又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姓陈的王八蛋肯定在憋坏水!要不,我带几个兄弟,摸出去探探风声?”
王谦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地看着摊开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牙狗屯周边的主要道路、山林和河流。“稍安勿躁,黑皮。”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现在敌暗我明,盲目出去,容易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陈志远现在就像一条被激怒的疯狗,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栓柱在一旁补充道:“黑皮哥,谦叔说得对。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屯子,保护好咱们自己人。我已经让负责外围警戒的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屯子周围五百米内,有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发信号。”
王谦赞许地看了栓柱一眼,这个年轻人越来越沉稳了。“栓柱,你做得对。另外,通知下去,让各家各户都把水缸挑满,多备些干粮和柴火。万一……我是说万一,对方使坏断了咱们的水源或者围困咱们,咱们也能多撑几天。”
“明白,我天亮就去安排。”栓柱点头。
王谦的视线再次落在地图上,手指点在通往县城的那条主要土路以及屯子后山那条鲜为人知的小路上。“陈志远之前用了经济打压、武力骚扰,甚至想在山里和海上要我的命,都没得逞。现在,他被‘戴了绿帽子’(虽然王谦自己清楚并非如此),恼羞成怒,很可能会用更下作、更直接的手段。”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黑皮和栓柱:“我担心,他会对咱们屯子的老弱妇孺下手,或者……直接冲击屯子。”
黑皮和栓柱闻言,脸色都是一变。冲击屯子?那性质就完全变了,等于是公开的武装冲突!
“他敢!”黑皮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咱们牙狗屯的老少爷们也不是吃素的!他来一个我崩一个,来两个我崩一双!”
“光有血气之勇不够。”王谦示意黑皮坐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黑皮,你挑选十个枪法最好、最机灵的队员,组成一个应急小队,配备最好的武器,随时待命,作为屯子最后的机动力量。其他人,按照之前的部署,守住各个要害位置。”
“是!”黑皮领命,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芒。
“栓柱,你心思细,带几个人,把屯子里可能被利用的薄弱环节,比如比较低矮的院墙、靠近山林容易潜入的地方,都再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设置障碍的设置障碍。”
“好的,谦叔!”
安排完这些,王谦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屯子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凝滞。他能感觉到,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隐藏在远处的黑暗中,死死地盯着牙狗屯。
与此同时,在距离牙狗屯几十里外的一处隐秘据点里,陈志远正对着几个手下大发雷霆。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陈志远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液四溅,“这么长时间,连一个乡巴佬都收拾不了!还让他……让他给老子戴了绿帽子!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面前站着的几个手下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王谦……牙狗屯……”陈志远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疯狂和怨毒的光芒,“我要他们付出代价!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其中一个领头模样、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疤脸,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把王谦的老婆孩子抓来!我要当着他的面……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个叫疤脸的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目标风险太大,但看着陈志远那疯狂的眼神,他还是沉声应道:“陈少,放心,这次我们亲自带人去。保证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还有!”陈志远补充道,“给我把牙狗屯围起来!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陈志远的下场!”
“是!”
夜色更深了,乌云缓缓移动,遮住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山林在黑暗中沉默着,仿佛也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牙狗屯和王谦,即将面临成立以来最严峻、最残酷的考验。而这场由畸形的占有欲和疯狂的报复心所引发的冲突,正不可逆转地滑向失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