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牙狗屯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彻夜未眠的巡逻队员交接班时,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屯子里异常安静,连往常清晨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都少了许多,仿佛连牲畜都感应到了那不寻常的气氛。
杜小荷也是一夜没睡踏实。她早早起身,将昨晚就准备好的苞米面饼子放在锅里熥着,又熬了一小锅小米粥。看着炕上还在熟睡的王小山,小家伙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杜小荷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走到窗边,透过糊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王谦一夜未归,肯定是在合作社那边守着。她知道丈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此刻她不能添乱,只能尽力照顾好孩子和自己,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小山,快些长大,帮你爹分担些。”杜小荷轻声自语,回到炕边,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响动。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在院墙外徘徊。
杜小荷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骨。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很轻,很小心,但在这过分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不是屯里人!屯里人不会这样鬼鬼祟祟!
她立刻冲到炕边,一把将还在熟睡的王小山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抓起了炕沿下放着的一把砍柴刀。这是王谦之前特意留给她们母子防身的。
“谁?谁在外面?”杜小荷强自镇定,朝着门外喝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门外短暂的寂静后,回应她的是“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木质的门闩应声而断!
三个穿着脏旧棉袄、蒙着面、眼神凶悍的男人如同恶狼般冲了进来!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陈志远手下的疤脸!
“把人交出来!”疤脸低吼一声,目光直接锁定杜小荷怀里的孩子,三人呈扇形向她逼近。
杜小荷脸色煞白,抱着孩子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她将砍柴刀横在身前,声音因恐惧而尖利:“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滚出去!”
“干什么?抓你们娘俩回去交差!”疤脸狞笑一声,脚步不停。另外两人则警惕地扫视着院子内外,防止有人过来。
杜小荷知道,求救恐怕来不及了。她心一横,将怀里的孩子往炕角一塞,用被子盖好,然后双手握紧砍柴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疤脸就劈了过去!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亡命徒的对手,但她必须为孩子的逃跑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妈的!还敢动手!”疤脸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刚烈,侧身躲过劈砍,伸手就去抓杜小荷的手腕。
另外两人也立刻扑了上来,试图制服杜小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如同惊雷般划破了牙狗屯清晨的宁静!
子弹几乎是擦着疤脸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蓬尘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震住了!
只见王谦如同天神下凡般出现在院门口!他脸色铁青,眼神冰冷得如同兴安岭最深处的寒冰,手中步枪的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他身后,是同样持枪、满脸杀气的黑皮和几名应急小队的队员!
原来,王谦虽然人在合作社,但心始终系着家里的妻儿。天刚蒙蒙亮,他就带着黑皮的小队沿着屯内主要巷道巡视,恰好听到了杜小荷那声尖利的喝问和院门被踹开的巨响!
“动我家人?你们找死!”王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滔天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疤脸三人看到王谦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猎人,心里顿时一沉。他们知道任务失败了,而且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撤!”疤脸当机立断,低吼一声,也顾不上抓人了,转身就想从院墙翻出去。
“哪里跑!”黑皮怒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子弹打在一个正要翻墙的歹徒腿上,那人惨叫一声,从墙头摔了下来。
另外一人见势不妙,掏出匕首试图负隅顽抗,被王谦精准的一枪打中手腕,匕首当啷落地。
疤脸身手最好,已经窜上了墙头。王谦眼神一厉,步枪再次瞄准!
就在这时,杜小荷怀里的王小山被连续的枪声惊醒,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杜小荷也脱力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刚才的勇气瞬间消散,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浑身发抖。
王谦听到儿子的哭声和妻子的啜泣,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就是这瞬间的迟疑,疤脸已经如同狸猫般翻过墙头,消失在晨雾和屋舍之间。
“追!不能让他跑了!”黑皮带着两个人就要翻墙去追。
“别追了!”王谦喝止了他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快步走到妻儿身边,先确认孩子只是受惊没有受伤,然后一把将还在发抖的杜小荷紧紧搂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王谦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拍打着妻子的后背。
杜小荷靠在丈夫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浸湿了王谦的衣襟。
被击伤和制伏的两个歹徒像死狗一样被黑皮他们捆了起来,嘴里塞上了破布。
屯子里其他方向也隐约传来了呼喝声和零星的枪声,显然是其他试图潜入或者制造混乱的歹徒也被巡逻队发现并驱赶或擒获。
陈志远策划的这次绑架行动,在王谦和牙狗屯猎队的严密防备和快速反应下,彻底失败了。但是,对方丧心病狂到直接对妇孺下手,这彻底激怒了王谦和整个牙狗屯。
王谦轻轻放开杜小荷,帮她擦去眼泪,又亲了亲还在抽噎的儿子,然后站起身。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他看着地上那两个如同死狗般的俘虏,又望向疤脸逃跑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黑皮,”王谦的声音冷得像冰,“把这两个杂种带下去,分开审!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还有陈志远现在藏在哪儿!”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家人,就是王谦的逆鳞。陈志远这次,是真的踩到了他的底线,也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