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真心】
题记：母亲是有真心的，只是方式不对，就越来越远。
但这些话不是他应该说的，少女自有她的考量，他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她，努力给她好的生活，做好她的避风港。
南烟听着母亲和少年的心声，他们居然在对她好这件事上出奇地一致。
难怪，以前每次少年或者别的异性来家里时，母亲不让她做任何事，连家务也不让她沾手，做也是让少年或者南淮陪着一起。
母亲竟然这么早就考虑过她的未来，不想让别人看轻她。
而母亲还想过少年的情况，少年做她的女婿，她是满意的，以前就想过了，现在还要想尽办法分开，
细细想来，母亲没有用极端的方式分离他们，她是在等待什么吗？
明天是绝对要解决的，而母亲就已经接受少年了，她真的很满意这个女婿吧。
云兮嗔怪道：“但你也不应该做那么多东西，你看冰箱都装不下，她就一张嘴，哪里吃得过来，还不得浪费粮食，”
云兮因为有人挂念而觉得欣慰，却也因为骨子里的节约意识而觉得这样太浪费，终究还是不太高兴。
“不是，”少年解释道：“是给你们做的，阿因惦记你总是不吃早餐，也不按时吃饭，想着给你做点，你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少年做了很多半成品，只需要放进锅里加工一下，就可以吃了，很省事还满足了云兮对食物的要求。
云兮对吃的要求很高，不好吃的、不合她胃口的，她宁愿不吃，这点和少女一模一样，都是很固执的。
都不会将就。
“是这样啊，”云兮尴尬地转移话题：“还得是你，太贴心了，我这几个孩子都不像你，想不到这些，”
少年很想说，夸不出来就不用硬夸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夸人非常踩自家人一脚。
被夸的人不会觉得开心的，因为没有人会喜欢捧一踩一的话术。
关键是踩得还是他心尖上的小姑娘，她那么厉害优秀，还被人贬低，他是很想骂人的。
“是阿因惦记你，”少年语气不悦：“若不是她每天在我耳边说，想要给你做什么，她又身子不好，我是不会想到这些，”
云兮有些诧异，怎么他做的事，他不但不居功，也无所谓，还要替别人说话。
云兮心里也是开心的，她就知道，那是她的女儿，怎么会不牵挂她。
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少女睁着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却没有聚焦，
云兮记得少年说过，少女会有最低级的反应，但没有任何自主意识，就是不是她的想法，只是身体的反应。
云兮心里又苦又涩，她好好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眸皓齿，多漂亮可心的姑娘，怎么就成这副模样。
云兮皱了皱眉，问出自己的疑问：“她这个样子能吃饭吗？”
吃饭睡觉上厕所这些基本生活技能也做不到，完全是瘫痪一般。
云兮不由得忧心，不知道少女到底能不能好起来，她才十八岁，怎么能躺床上。
“能，”少年轻声解释：“只要喂到她嘴里，她就知道吞，”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看不到他的心，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的心一点点地腐烂。
是希望在流失。
南烟看着少年要死不活的模样，想起了她死后他的模样，
至少现在还有生机，不是那时的绝望，一次又一次地绝望，没有一点希望。
“知道吞，”云兮再次问道：“那会吃饭吗？就是嚼东西？”
云兮没见过真正的植物人，也不知道少女和植物人有什么区别，不会是真的连基本的吃喝拉撒睡都做不到吧？
“不会，”少年落寞地说道：“她现在情况很严重，不会自主做事，只能嚼碎了给她，”
云兮没想到，少女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真的完全是一个废人了。
云兮在想，少女这般模样，看来需要把南河所有的钱都拿回来，还有放在少女那里的，好给少女治病。
南烟眼睛酸涩，母亲还是想着给她治病，和少年不肯相信的想法不同，母亲仅仅一秒就接受了，且想好以后该怎么办。
母亲是想要管她一辈子的，可她又怎么忍心，一个完全没有自主能力的植物人，活着已经没有意义，只会拖累。
“那你还做这些给她吃，”云兮嗔怪道：“给她喝点粥，”
云兮看着少年做的粉，臊子也是不好吃下去的类型，他这是没有照顾过病人，给她吃这些，她怎么吃的下去。
怕是还是要去医院，云兮虽然平时乱做一通，真到少女不省人事之时，她又不敢乱来，就会想着去专业的地方。
“喝粥不好，”少年低声说：“营养也不够，她喜欢吃这些，她吃出来，会不开心的，”
云兮又一次惊诧，他很在意她的感受，连她已经没有了知觉，他还是顾忌她，把她当成一个清醒的人，会有感觉。
“她现在又不知道，随便给她做点就行，”云兮灵机一动，提议道：“喝汤吧，我去买点排骨给她炖汤，鸡汤也可以，那个营养，”
云兮果然是行动派，边说就边准备要出门，像是马上就要去。
少年心想，少女的行动力就是遗传云兮的吧，她每次说风就是雨，又快又稳还精准。
少年和少女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他温吞有计划，慢条斯理的，她想法多，行动快，精准快速，
少女风风火火，连走路都带风，做事又快又准。
只是少女身子不好，反倒是慢了，而他因想要有更多时间陪她，做事就很快，
“不行，”少年下意识拒绝，随即解释：“二姨，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是按照医嘱吃的，”
云兮不再言语，只有他能照顾了，她连碰都碰不了少女。
云兮试过好几次，她嘴上说着不管少女，却还是惦记着给少女做穿衣服、上厕所、吃饭等日常的事，
无奈，一碰少女就浑身抽搐，如少年所说，只有他能够触碰少女。
少年说得对，少女真的有感觉，没有自主意识，还是会下意识抗拒别人的触碰，哪怕她这个亲生母亲也不可以。
云兮觉得奇怪，少女从不让任何靠近，更不用说亲密接触，还会害怕强壮的男人，怎么对少年一点抵触都没有。
南烟听到母亲的心声，一下子就火冒三丈，原来，她都知道，可她都视而不见，永远都装作若无其事。
南烟一直都知道，母亲不是忘了，她什么都记得，只是怕自己会问责，就说不记得了。
南烟永远记得母亲面对她的质问，那下意识的口头禅“哪有的事，我不记得了，你知道的，妈有高血压………”
南烟还是好痛。
云兮只能盯着少年的行为，发现他给少女做什么都会注意分寸，始终守着边界，
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少年都表里如一，云兮也开始相信他。
不过一小会，少年就抱着少女回房，云兮偷偷跟上去，是少女小便了。
云兮觉得奇怪，少年是怎么准确知道少女什么时候会有便意，他掐得很准，仿佛少女肚子里的蛔虫。
“阿因，等你好了，”少年笑脸盈盈地说道：“我们去海边的了望塔看海，这个季节有海鸥，你会喜欢的………”
少年仍旧自言自语，有说有笑地自问自答，只是笑容在每一次停顿时乍然变得苦涩无比，声音也是如此。
他看起来像是时而进了美丽幻境，时而经受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少年柔声软语地和少女说话，动作又轻又柔，每一下都带着怜惜。
少年说着他们的未来，还有少女曾说过的畅想，他说着说着就开始流泪，笑着泪流满面，笑容都发着苦涩。
云兮站到他身后，矗立许久，轻叹一声：“明轻，你们结婚吧，等她好了，你们结婚吧，”
云兮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她也想过很多，她不想让少女困在家庭里，和她一样做一个被丈夫和孩子困住的普通女人。
少女聪慧，又胆识过人，比她不知道强多少倍，一定会有站在高台上的光芒万丈。
少女多次劝过云兮，可她自己真的走不出来了，少女以为她只是被南河拖累，
其实不完全是这样，云兮很清楚，她年纪大了，也没有心力了，在她四十岁那年，她还有想要大干一场的想法，
可如今，她的心老了，脑子也不够用了，似乎真的变笨了，什么都不想做了，
少女和她吵架时，说她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弃了，一定会后悔，
她哪里不知道，她早就后悔了，可悔不当初，她也累了，不想再挣扎了，
如少女所说，只要还活着，永远都不迟，可她做不到了，她早就不是年轻时的她，自己被耗尽了，
所以，云兮不想让少女年纪轻轻走入婚姻，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可她还是没有阻止成功。
云兮明了，少女的心气比当年的她还要高，若是和她一样的结局，少女怕是会疯。
少女不比少年差，甚至比他还要出众，若是以后支持他出人头地，自己却消磨殆尽，还被他丢弃，她还怎么活下去，
云兮教导过少女很多，反复提醒她，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自己的成功才是成功，绝对不要给他人做嫁衣。
但好像太迟了，
云兮以为少女清醒，却也会被男人的糖衣炮弹所折服，哪怕，少年确实优秀且真挚。
真心是有期限的，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谈真心根本不值钱，因为他别无选择，
真心最难得，却也是最没用的。
云兮不信任何人，她怕少女走她的老路，何况，少年还有明天这个定时炸弹，一旦爆炸，就是万劫不复。
云兮从未告诉过少女，她不想让少女结婚生子，她想尽办法去阻止少女有这样的想法。
任何人在少女面前说女孩子应该结婚生子时，她都发了疯地破口大骂。
就算是被洗脑的大脑会说出一些那方面的话，云兮也会立马补救，她要少女只做自己。
因为欠少女太多，也因为不想让少女重蹈她的覆辙。
云兮看人不看家境贫富，而是人品能力，只要有能力，她就会同意，
少女和少年不知道，云兮不同意的不仅是因为明天，还是因为人心易变，她不想少女的精力放在家庭上。
云兮有多知道少女和她很像，就有多害怕少女会走她的老路。
云兮支持少女做任何事，结婚可以，生孩子不可以，婚姻可以有，但不能有感情，重情重义的少女会被消耗。
云兮是一个矛盾的人，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分裂了，她迷迷糊糊地阻止少女，又会支持少女。
此刻，她想遵从少女的意愿，谁年轻的时候不想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就让少女去尝试一下吧。
少年给少女涂护手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多谢二姨，等她好了，她同意我就向她求婚，”
少年的眸色暗淡，他们都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就向她求婚，太委屈她了。
“但要是她不好了呢？”
云兮问出这个问题时，就已经想好，若是少年不想管少女，她就带着少女独自生活。
云兮已经想好，要尽快离婚，她没有精力去做别的，要全心照顾少女，还有两个孩子。
只是南河不会同意，但也由不得他，不能让他拖累我，孩子需要我。
南烟没有想到，那么多年，母亲都不愿意离婚，却因为她病了，母亲居然会想要离婚。
原来，母亲是知道南河会消磨她的精力，所以，为了自己，她就可以不要爱情了。
少年眉头微蹙，随即舒展，他声音很轻，语气坚定：“那就等下辈子吧，这辈子，我就这样照顾她，”
少年在心里问她，阿因，下辈子你还会想要见到我的，对吗？
你说过的，我们要永生永世都在一起，只要有来世，你就会来找我的，我会乖乖在原地等你的。
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