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民和唐哲分析完，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时间的缝隙里慢慢移动着。窗外的光已经从明亮变成了柔和，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影，光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是在无声地跳着一支慢节奏的舞。
林国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唐哲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也没有放下，只是端着，像是在用一个姿势维持着自己还没有散去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林国民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问一个他也在犹豫该不该问的问题：“小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事情已经清楚了，不是冲着大凤和科军去的，是冲着你来的。那些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动了这么多人，为的就是让你在邛水站不住脚。你现在知道了，接下来打算怎么走？”他的目光落在唐哲脸上，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有了几分预感的答案。
唐哲现在的想法就是报复。那个念头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那些老太太的闲言碎语里浇了水，在柳开江的背影里施了肥，在林国民刚才那张关系图里扎了根，正在他心里慢慢地长出茎叶来。但他没有立刻说出那个字。他知道，报复这种事，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声张，不是冲动，而是看清楚那些人手里攥着什么牌，再决定自己该出哪一张。他现在要做的，是忍住。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像是在跟那些正在生长的念头说“再等一下”。他看着林国民，目光里有认真，也有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第一步”的笃定：“现在任贵还自认为自己在暗处，他觉得他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觉得他藏得很好。所以现在我也不想打草惊蛇。既然他觉得自己在暗处，那就让他继续待在暗处。我要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让他觉得他的计划还在顺利地进行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找一个更结实的落脚点，然后继续说，“钟明和杨昌洪柳开江这些人已经下场了，结果只有一个。他们的目标不只是唐家院子，不是像外界传言一样是因为大凤和科军之间感情的问题——现在我们都非常清楚，他们是针对我本人的。”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平静的确定，像是一个人站在一张地图前，终于看清了那些线条交汇的那个点。
林国民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唐哲，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他在唐哲那张脸上看到了他以前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过的那种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莽撞，而是一种在事情还没完全显露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的沉稳。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交叉放在胸前，像是要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点思考的空间。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我就跟你一起商量”的配合：“那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走？你打算先动哪个？”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唐哲刚刚在脑子里搭好的那个框架。
唐哲坐直了一些，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离开林国民的脸。他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在把自己的计划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确认每一步都站得住脚，确认每一个环节都已经想清楚了。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我觉得这件事情暂时也不宜伸张。如果现在让任贵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他的布局，他要么会收手，要么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不管哪一种，都会让我们更难抓住他的把柄。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让任贵觉得他的计划还在顺利地进行着，让他觉得我还在明处，他还躲在暗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林国民跟上他的思路，然后继续说，“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不做。我要开始收集证据，把柳开江、杨昌洪、钟明、任贵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链理清楚，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节点。只要我能找到他们之间的那根线，我就能顺着那根线摸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说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但他没有皱眉，像是在用那个动作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着急的时候，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把每一步都踩稳。
林国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唐哲说的那些话跟自己的判断放在一起对比。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说得对”的认同，也有一种“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的体谅：“你说得对，现在确实不宜伸张。如果任贵知道你已经看穿了他，他就会缩回去，重新布局，那你现在掌握的那些线索就都废了。所以你现在要保持不动，让他觉得你还在明处，让他觉得他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但你要开始留心了，把那些人之间的来往记下来，把他们的关系链画清楚。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一举收网。”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帮忙的，你就跟我说。我现在虽然不在那个位置上了，但有些事情还是能做得到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我也不是完全无用之人”的坦率，像是在告诉唐哲——我现在不在台面上，但台面下的事情，我还能帮你做一些。唐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谢，他知道林国民不是那种需要听谢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