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年10月7日下午·记朝渐暖
午后的云层比清晨更加稀薄,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带来些许暖意。气温回升至十九度,湿度升至三成五,虽然依然干燥,但比早晨要湿润些。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远方湖泊的水汽,让空气不再那么刺骨。阳光照在官道旁的枯草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泽,给深秋的萧瑟增添了一丝暖色。
记朝的疆域在这一日下午呈现出短暂的温和。田野里有农人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在翻耕土地,为冬小麦的播种做准备。孩子们在村口玩耍,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商队、旅人、信使,趁着午后气温适宜赶路。
但在南桂城以北五十里的临时营地里,气氛却与这和煦的午后截然相反。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群人围着长桌,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愤怒和失望的情绪。
皇帝华河苏和大将军运费雨已经回到营地。他们刚结束上午的巡视,准备用午餐,却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长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盘简单的咸菜和馒头,还有散落的骨头和果核——那是三公子运费业早餐时留下的残迹。
皇帝站在长桌前,看着这狼藉的景象,眉头紧皱。他虽然已经知道了大致情况,但亲眼看到,还是感到一阵不快。
“你们为什么没等朕来时,就把这些美食给吃完了?”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责备。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耀华兴等人脸上扫过。这些人都是这次事件的亲历者,也是受害者——他们原本期待的一顿庆功宴,现在成了泡影。
皇帝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哎呀,这些孩子还真是贪吃呀。想当年皇宫里的质儿——二公主华东质——和洋儿——四皇子华洋——也是经常没经过朕的同意,就把食物给吃光了,甚至把美食都给吃掉了,连给朕的食物都不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和无奈:“那时候他们还小,不懂事。朕虽然生气,但也只是训斥几句,罚他们抄书。毕竟,孩子贪吃,是天性。”
这话说得很温和,甚至有些宽容。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皇帝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如果运费业还是个孩子,那情有可原;但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还是朝廷命官,做出这种事,就不能用“孩子贪吃”来解释了。
耀华兴上前一步,深深鞠躬,然后抬起头,声音清晰:“陛下,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事实就是,那个三公子运费业,一次性把所有的美食全吃完了。我们说他,教训他,他竟然还不听。”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不仅是为自己被剥夺了享用美食的机会,更是为运费业那副理直气壮、毫无悔意的态度。
大将军运费雨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看来是臣没有惩罚好这个三儿子。臣有罪!”
他的声音沉重,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羞愧。作为父亲,教子无方;作为臣子,让陛下蒙羞;作为大将军,让同僚失望……这种多重打击,让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也感到了难以承受的压力。
红镜武也上前,气愤地说:“我用武力解决三公子运费业这个麻烦,结果呢?那三公子运费业愣是嘴硬,不肯认错,气死我了都!”
他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更多人的注意。许多士兵和百姓都围了过来,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都对运费业的行为感到愤怒和不齿。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气氛越来越紧张。
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耀华兴……这些人无一例外,全被三公子运费业气得不行。他们的愤怒不仅仅是针对“偷吃美食”这件事本身,更是针对运费业那种自私自利、不顾大局、毫无悔意的态度。
想想看:他们刚刚经历了什么?被凌族绑架,被囚禁,被当作货品,受尽屈辱。好不容易被解救出来,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好不容易有了一顿像样的饭菜可以庆祝……结果,这一切都被一个人毁了。
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三公子运费业。
如果不是他在南桂城胡作非为,抽调兵力维持所谓的“秩序”,导致防御空虚,凌族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攻入?四万人怎么可能被绑架?
现在,他不仅没有反省,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贪吃”的问题了,这是人品问题,是态度问题,是……无可救药的问题。
皇帝华河苏看着众人脸上的愤怒,心中了然。他知道,如果今天不给个说法,不给个交代,这些人心中那口气出不来,将来难免会有芥蒂。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那朕自然会惩处三公子运费业,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大将军运费雨。”
“臣在!”运费雨连忙应道。
“你是他父亲,这件事,由你来处理。”皇帝说,“朕要看到结果。”
运费雨立刻拱手:“是!臣立马就惩罚这个逆子,让诸位不用寒心!”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显然是下了决心。
皇帝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个当爹的,还忘不了自身的拳打脚踢呀。没事,打伤了,朕来出钱。”
这话说得有些调侃,但也表明了态度:该打就打,不必手软。
运费雨低头:“谢陛下!”
他站起身,转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他扫视四周,目光如刀,寻找着儿子的身影。
但运费业不在。
刚才还在这里的运费业,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
运费雨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知道,儿子这是又要逃避了。从小到大,每次犯错,运费业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但这一次,不行。
这一次,他犯的错太大,涉及的人太多,影响太坏。如果再不严惩,这个儿子就真的废了。
“逆子!逆子!给我出来!给我出来!”运费雨大声喊道,声音在营地中回荡。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眼中没有同情,只有期待。
是的,期待。
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耀华兴……几乎毫无一人同情三公子运费业。毕竟,刚才他有多气人,现在他们就有多期待。他们是有多期待三公子运费业被惩罚呀!
这不仅是为了出气,更是为了看到公正,看到犯错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运费雨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心中更加沉重。他知道,今天如果找不到儿子,不给他一个教训,自己这个大将军的脸就丢尽了,运费家的脸也丢尽了。
他大步走出人群,开始在营地里寻找。
“逆子!等我追上你后,一定让你尝尝拳打脚踢的样子,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他的声音充满愤怒,也充满决心。
而此时的三公子运费业,其实并没有跑远。
他从营地中央溜出来后,没有往官道上跑——那样太显眼,容易被发现。而是绕到了营地后方,钻进了一片小树林。
这片树林不大,但树木茂密,杂草丛生,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运费业找到一棵大树,躲在树后,悄悄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他看到了父亲愤怒的样子,听到了父亲的喊声,也感受到了众人那毫不掩饰的期待——期待他被惩罚。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闯大祸了。
以前在南桂城,他抓捕百姓,制定荒唐的规矩,虽然引起了民怨,但至少父亲不在身边,没有人敢真的对他怎么样。那些百姓的愤怒,那些手下的不满,他都可以忽略,都可以用权力压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父亲就在眼前,皇帝就在眼前,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再也无法用权力来掩盖,再也无法用身份来逃避。
他躲在树后,看着父亲在营地里四处寻找,看着那些曾经被他“治理”的百姓眼中的冷漠和鄙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害怕被父亲找到,害怕受到惩罚;
有委屈——觉得自己不过是吃了点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悔。
他后悔自己不该吃那些美食吗?
是的,后悔。如果早知道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他宁愿饿着肚子。
但他后悔的不仅仅是“吃”这个行为,更是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
为什么在御厨质问时,他要那么理直气壮?
为什么在众人指责时,他要那么嘴硬?
为什么在父亲和皇帝面前,他要那么无礼?
如果他当时态度好一点,认个错,道个歉,也许事情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已经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已经把父亲彻底激怒了,已经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这是自己性格的一部分……难道自己能想到这样的后果吗?”运费业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有问题——自私、贪吃、懒惰、逃避责任……但他一直觉得,这些都是小毛病,无伤大雅。他是大将军的儿子,是朝廷命官,有点小毛病怎么了?
可现在,这些小毛病,却让他陷入了绝境。
他看着父亲越来越近的搜索范围,心中更加慌乱。
他决定继续躲藏,以保住自己可能遭受的拳打脚踢,以及更可怕的惩罚。
他让三公子运费业不得不躲藏一阵子——这个想法很可笑,但也很真实。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躲,躲得越久越好,直到父亲消气,直到大家忘记这件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解决的。
大将军运费雨在营地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儿子。他问了岗哨,问了士兵,问了百姓,大家都说没看到三公子。
运费雨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儿子擅长躲藏,小时候犯错就经常躲起来,让他找半天。但那时候,他只是个孩子,犯错也是小错,找一会儿找不到,也就算了。
但现在不行。
现在,儿子是成年人,犯的是大错,涉及的是皇帝和众人的尊严。如果今天找不到,不给他一个教训,那以后还怎么管教?还怎么服众?
运费雨走出营地,开始扩大搜索范围。他沿着营地周围的小路,一片一片地找,一寸一寸地搜。
“逆子!逆子!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小心你出来之后,我给你加重更严重的惩罚!你藏的越久,我对你打的越狠!让你记住这次犯错的危害性!”
这话说得极其严厉,显然不是吓唬人的。
躲在树林里的运费业听到了父亲的喊声,心中更加恐惧。他知道父亲说到做到,如果现在出去,一定会被打得很惨。
但他也知道,如果一直躲着,等父亲找到,惩罚会更重。
两难的选择。
他选择了继续躲。
“好好好,不出来是吧?”运费雨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出来的话,我就一直在这里等,在这里找,直到找到你为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决心。
运费雨真的开始找了。他不再只是喊叫,而是真正地、仔细地搜索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草丛、树后、土坑、灌木丛……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开始西斜,气温逐渐下降,湿度也开始降低。傍晚的风更加寒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运费雨还在找。
他已经找了整整一个下午,衣服被树枝划破,脸上沾满尘土,但他没有停。他的眼神依然锐利,脚步依然坚定。
他知道儿子就在附近,一定在某个地方躲着。作为父亲,他了解儿子的习性;作为大将军,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我在东萨之战、各种大规模战役都有所参与过,时间还比较长,还怕你藏个几天几夜?”运费雨大声说,既是对儿子喊话,也是对自己打气,“你藏的越隐蔽,我就越要找!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多久!”
他带着必胜的信念,继续寻找。
树林里,运费业靠在大树上,又冷又饿又怕。
他已经躲了整整一个下午,腿麻了,肚子饿了,精神也快崩溃了。他听着父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听着父亲那坚定的喊声,心中涌起一种绝望的感觉。
他知道,父亲这次是认真的,是真的不会放过他了。
他想出去,想认错,想求饶,但他不敢。他怕一出去,就会遭到暴打,就会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出去,会挨打;不出去,迟早也会被找到,而且会打得更狠。
怎么办?怎么办?
天渐渐黑了。
傍晚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寒风更加刺骨。树林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营地的火光,透过树木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运费雨依然在找。他举着火把,在树林里穿行,火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树干上,显得更加威严,更加可怕。
“逆子,我知道你就在这里。”运费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有力,“出来吧。现在出来,我还能手下留情。如果再躲,等我找到你,就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了。”
这话说得极其严重。“不顾父子之情”——这意味着,如果再不出去,父亲真的会下狠手。
树后,运费业浑身发抖。
他咬着嘴唇,几乎要哭出来。他后悔,真的后悔。后悔自己的贪吃,后悔自己的嘴硬,后悔自己的逃避……
但现在后悔,还有用吗?
他看着父亲越来越近的火光,听着父亲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火光下,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运费业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运费雨看着儿子那狼狈的样子——衣服破烂,脸上有伤,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和悔恨——心中的怒火,不知为何,忽然消了一半。
但他知道,不能心软。
“逆子,”运费雨的声音依然冰冷,“你可知错?”
运费业跪在地上,重重磕头:“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偷吃美食,不该对陛下无礼,不该逃避……爹,您打我吧,我认罚!”
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显然是真心悔过。
运费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举起手。
但他没有打下去。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起来吧。”
运费业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
“回去。”运费雨转身,往营地走去,“今晚禁食,在帐篷里跪一夜,好好反省。明天一早,去给陛下和所有人磕头认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运费业连忙爬起来,跟在父亲身后。他知道,这已经是父亲最大的宽容了。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回营地。
营地里,众人还在等待。当他们看到运费业被带回来时,眼中都闪过复杂的情绪。
皇帝华河苏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士大夫福政、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耀华兴……这些人看着运费业那狼狈的样子,看着他那明显哭过的眼睛,心中的愤怒,不知为何,也消减了许多。
也许,惩罚的目的不是为了发泄,而是为了让人悔改。
也许,这个三公子,还有救。
夜色渐深,气温降到十度以下。营地里,火光照耀,人影晃动。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三公子运费业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