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言官随意上疏弹劾狄青,甚至欧阳修,也是忌惮狄青做为武将手握最高军事大权、深得军心,以“防患于未然”为由劝谏宋仁宗外放狄青为一州之臣。
而最终,宰相文彦博向宋仁宗进言“太祖岂非周世宗忠臣?”
直接就赤裸裸地暗示武将即使忠心,也有可能篡国的未然之可能,逼迫或者说到了仁宗皇帝心里,贬谪狄青。
最终,狄青被外放陈州,但朝廷还派人时时监视,导致赫赫有名的狄青大将军终日惶恐,不久抑郁而亡,活活被吓死!
想到此,毕再遇、陈孝庆、赵士程三人连连叹息。
辛弃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三人,语气转为郑重,
“所以,对于草原之事,咱们要仔细谋划,单靠打是打不干净的。”
“必须招抚与征讨并用。愿意归附大宋的部落,许其南下内迁,编户齐民;不愿归附的,则毫不留情,彻底剿灭。”
“待剿灭草原之后,再请朝廷遣军民北迁,筑城屯田,牧马放羊,步步为营,将大宋的疆界实实在在地向北推进。”
“恐怕唯有如此,才能从根子上解决北方游牧之患。”
“否则,近有契丹、女真、党项、蒙兀等族,远有五胡乱华,不把这片草原彻底占领,一定会有新的草原游牧之民寇边大宋,则我大宋将永无宁日。”
他抽出腰间横刀,遥遥指向溃逃的草原骑兵,
“今日我等义军放他们一条活路,不止是心慈手软,还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等他们这些草原部落之人逃回去之后,有人会被打怕,有人会心生归降之念。”
“届时我义军不管是继续诈称攻击草原联盟大营,还是说真的陈兵边境,施加压力,那些动摇的部落自然会来试探、来接触。”
“到那时候,是打是抚,是抚是打,主动权便全在我手了。”
“而只要有一个草原部落归降,其他部落自然也有望风而降之人。”
毕再遇听到此处,浓眉渐渐舒展,眼中露出了恍然之色。
他猛地一抱拳:“元帅高瞻远瞩!末将只看到了眼前一战,元帅看到的却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百年之后的草原大局!”
陈孝庆亦拱手,面露惭色:“末将惭愧之至。”
“我等三人只想着痛快杀敌,却未想到杀得越多,仇恨越深,反为后世种下祸根。”
“元帅这‘以抚为主、以打为辅’之策,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略一沉吟,眼中忽然亮起光彩,声音也随之激昂起来,
元帅所言,末将忽然想起一段旧事——当年诸葛武侯南征,以真心对待屡次反叛屡次归降的孟获等南蛮,众将初时不解,以为纵虎归山。”
“可武侯那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说得在理。”
“待孟获真正归心之后,南方诸夷自此数十年不再复反,甚至至今那些南蛮仍念着丞相的好。”
“这便是‘服其心’胜过‘戮其躯’的道理啊!”
他也遥望着前方溃逃的草原骑兵背影,继续说道,
“再者,汉光武平定陇右,对隗嚣部众亦是降者不杀、归田复业,方有河西走廊传檄而定之功。”
“反观秦始皇北筑长城、蒙恬逐匈奴,杀戮虽重,却终究未能绝其根本,不过将祸患延后数十年开始祸乱汉朝罢了。”
“可见,一味征伐,纵然胜了,也不过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陈孝庆目光热切的看向辛弃疾,语气愈发恳切,
“元帅今日放他们一条生路,又以筑城屯田示之以威,以招抚内迁予之以望——这便是武侯‘攻心’之策的活学活用!”
“方才末将观之,草原各部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有算盘。”
“等他们回去之后,有人怕了,有人动了归附的心思,那时再施以离间分化,便如武侯之待孟获——不是打不服,是打服了心里也服气了,那才叫真的服!”
他说完,又郑重抱拳,补了一句“末将今日方知,带兵打仗不难,难的是打完之后如何让天下长治久安。元帅这番胸襟与远见,末将自愧弗如。”
辛弃疾元帅连忙说道,“陈将军,过誉了,过誉了!丞相乃万古神仙之人,是吾等仰望之楷模!”
赵士程沉吟片刻,忽然又问:“元帅,方才您说招抚,可草原各部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若之前能用离间之计,分化瓦解,是否比一味强攻更有效?”
辛弃疾元帅听后,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赵将军果然心思敏锐。”
“不错,对付联军,自古便常用离间之策。”
“春秋之时,晋文公城濮一战,先退避三舍以骄楚军,又离间楚与陈、蔡、曹、卫诸国之盟,终获大胜。”
“再有三国李儒献策董卓迁都长安,讨董联军立时解散,”
“还有贾诩献计,曹操以一封书信便令马超、韩遂反目成仇——此皆分化联军之典范之例。”
他说完这些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不过,离间之计虽好,却需时日铺垫,且冬日用兵,两军伤亡皆大,反复攻伐,非一日之功。”
“相比之下,近日假装进攻草原联盟大营使其疲乏,今日又这般‘示之以威、予之以生、迫之以势’的攻心之策,伤亡更小,见效更快。”
“待各部心生嫌隙,可依照情形辅以离间之术推波助澜,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三将听完,齐齐躬身,心悦诚服的说道,“元帅深谋远虑,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辛弃疾微微一笑,随即收起笑容,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气出丹田,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向战场四方传去,“草原各部首领,草原勇士们听真!”
“今日之战,我辛弃疾若要取尔等性命,易如反掌!”
“即便你们的后队接应部队赶来,也难逃全军覆没之命!”
“我辛弃疾今日要的,不是尔等性命,而是尔等归降大宋之心!”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直接就压过了战马的嘶鸣与兵刃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