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郭建云有了梦中掉下鸟背的经历,学聪明了,他计划按照记忆里海族公主给出的路线,先沿着海岸线往北飞,然后再向东寻找金银花岛。
他顺着万里河刚刚看见一下一下如墙壁般拍向海岸的波涛,便让圣使鸟转向往北飞。
即使算上地球,这也是他第一次靠近大海,他忍不住地想要让圣使鸟飞到海上去。可海水刺骨的冰冷让他记忆犹新,他根本就不敢任性。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他看见了仿佛小山般堆积的盔甲和武器。
他知道这些装备意味着什么,他让圣使鸟远远地下到地面,然后再一步一步地走近仰起头才能看见顶端的武器和盔甲堆。
他伸着手,抚摸着不知道从哪个士兵身上脱下的胸甲,忍不住地泪流满面。先不说这些盔甲和武器当中,有他两个儿子的装备,仅仅那十二万的普通士兵,也让他心里万分难过。毕竟他们也属于某人的儿子,某人的兄弟,某人心心念念的丈夫。
更别提,他至今还不知道儿子和士兵的遗体都被海族人弄到哪里去了。
在呼呼的冷风里,在接连不断的海浪声中,他只感觉到了一股股的悲凉,一阵阵的心痛。他倒是清楚,自己不管多痛苦,自己的儿子都不可能复生,被儿子带过来的十二万大好男儿,也不可能回转,他的心情就是怎么也好不起来,他看着北方模糊不清的大山,山顶上被冷风,撕扯翻转的云,感觉自己的悲伤,自己的责任,超过了那山的高度,感觉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处境跟那些不能掌控自身的云差不了多少。不过,他此时已经彻底的认命,如同灵灵所说,他还有一个儿子,三个儿媳,三个女儿,三个女婿,十八个孙辈,以及等着他拯救的数千万文厢国人和不知数量的高地人,他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的儿孙和百姓考虑。
他只好收起连绵不绝的悲伤和凄凉,骑上圣使鸟,沿着海岸线继续飞翔,等他飞到长城尽头时,驻扎在长城之上的守军为他欢呼,喊着叫着,让他为阵亡的将士报仇。他心里发苦,知道自己为将士成功报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清楚这场灾难最大的责任人是自己,就像姑姑和雁大叔的死一样。他不敢下到长城上,虽然他很想对守军说一些鼓励的话。
他让圣使鸟,沿着长城尽头的塔楼绕一圈,然后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北飞。很快的,他来到了几乎冰封的通天河入海口,却没有看见,海族公主说过的瀑布。
他只好继续往北飞,直到他看见了水量极大,流量不次于长江的瀑布。
这瀑布高高地悬挂在直直的崖壁上,落差高过一百米,汹涌澎湃,哗哗,咚咚的响声如同雷鸣,十几里外就可以听得清清楚。
主瀑布的南北两侧,还有两条小很多的瀑布,它们的流量虽然跟中间的瀑布相比毫不起眼,放在地球也能排到世界前三。
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到云雾之中,他不敢多做停留,也没有时间再次思考通天河都差一点彻底冻死,本应冰天雪地的地方为什么还可以保有这么多的云雾和液态水。
他让圣使鸟再次转向,往东飞,他害怕那突然从海浪里蹿出的海族人,让圣石鸟飞得很高,虽然高空的气温更低,好在他穿着巨人之友送的皮袄和皮裤,并不觉得特别寒冷。
飞一会,他想到山顶草原是母神给麒麟建的庇护所,却无法理解这云雾和水量的秘密,只能像上一次在牧马族过冬时那样猜测,这山顶上一年四季都可以保持热带雨林的温度,要不然那些奇怪的动物又该怎么生存。他想到大灾难假如真的发生,可以让自己的子女,自己的孙辈都到草原上生活,可他也想到长城以南数千万的文厢国人,长城以北不知数量的高地人又能怎么办,自己只有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才能算是完成了使命。
他知道自己不能只顾着胡思乱想,得尽快找到一个海族人,毕竟他要寻找海族公主,假如一个海族人都看不见,他又怎么能找到海珠公主。
可等他真的按照海族公主描述的路线,一直飞到一座巨大的岛屿之上,他也没有看见一个海族人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更加不知道自己寻找的路线是不是正确,只是发现不但海水里没有海族人,这座岛屿上也没有。
他让圣使鸟沿着海岛转一圈后更是发现,这岛上别说金银花,一棵绿色的植物也没有。
这座岛屿,东西窄,南北长。南边大半个岛屿是覆盖了厚厚白雪,相对比较舒缓的平地。北侧是一座大约九十米高,只露着灰色岩石的锥形山体。
除了地形,他在天上什么也看不出,只好下到地面。再说天马上就要黑了,不管是他还是圣使鸟都需要吃东西,再找个背风的地方睡一觉。
他先让圣使鸟靠近北侧的山体,才让圣使鸟下到地面。
他看见一个黑黢黢的山洞,拔出圣剑慢慢靠近。
正走着,他听见洞里传出几声山羊咩咩咩的声音。听见这山羊的叫声,他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随着他距离洞口越来越近,刚刚看出来这入口不规则,深度完全不可见的山洞绝不是人工开凿的时候,山洞里一群褐黄色,瘦骨嶙峋的山羊呼啦啦地跑了出来。
他心想自己可以杀了山羊吃肉,可山羊几个月没吃过饱饭的模样,又让他不忍心下手。
眼看着山羊从他身边跑过,他正准备说,自己吃点烤饼垫垫肚子好了。
圣使鸟在他背后抓到一只羊,开膛破肚,一边叫着,一边吃了起来。
他知道圣使鸟的习性,只好由它。看一眼向着两侧四散奔逃的山羊,便接着往山洞里边走。
距离洞口还有十几米,他便闻到了羊圈特有的骚臭味。他知道自己和圣使鸟今天晚上都得在这山洞里过夜,便捏着鼻子继续走。
刚进入山洞,他就被不次于圣使鸟洞穴的气味熏得睁不开眼睛。他正准备停下,又看见了右上方石壁的缝隙里,塞着一个缠着布条的火把。他走过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够不到。
他看向四周,想要找个石块垫垫脚,转身看一圈,发现目光可及的地方,除了一些腐烂的干草节子,什么也没有。
他正思考什么人可以把火把放到距离地面接近两米五的高度时,想起来自己的剑。
他用剑扒着火把向上一挑,火把就完完整整的离开缝隙,掉在了地上。
等他打着火折子,点着火把,才发现这火把浸满了油脂。
他借着闪烁的火光,又看出来这火把的木杆竟是折断的枪杆。
他想把火把扔在地上,又想起来这火把必定是海族公主特意让人给自己留的,也意识到这山洞里,必定藏着更多的信息。他拿着火把往里走,不一会就看见,山洞尽头坑洼不平的石壁顶端,挂着一身用黄麻绳编织的衣服。
这衣服不知道在此处悬挂了多长时间,左一块,又一块,显得支离破碎。换作其他人,说不定根本就认不出这是衣服。东郭剑云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海族公主离开临湖县大营时,穿在山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