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琊想说话,嘴却被她的掌心堵着,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带着一丝温热。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云珩的手腕,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移开。
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司琊瞥了一眼,很快收回手,把目光移开。
“卿卿,不亲眼目睹,不要给自己贷款焦虑。你以前说的,不要忘了。”
他从这个世界来,又去过她的世界,司琊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
但作为唯一的锚点,他最想看到云珩平安,可以犯懒,也会吐槽遇到的奇葩事。
像以前那样活得轻松一些。可她现在自伤,都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想到这里,他心口又是一紧。
云珩皱眉:“两者并不冲突。你的灵赋提升,不容易受伤,能做到很多事。”
虽然她现在也没能理解他的灵赋是怎么一回事。
一般来讲,光与影相互对立,却又同源共生,可影一说,司琊的灵赋是影阁最有杀伤力的,不是暗杀那种。
萧雪衣站起身,走到云珩身边,用灵赋治疗她掌心的伤,轻声开口:“其实这种时候,你可以聪明一些。”
云珩看着掌心的刀伤慢慢愈合,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就剩一年世界毁灭,个人情感难道不应该先放在一边?”
谢长离瞥她一眼:“平时也没见你多在意。”
云珩托着下巴,顺着他的话点头,一脸认真:“所以就是很奇怪啊。”
虞瑛的神力强行加深她与他们的姻缘线,在那之前呢?
那些在意维护是为什么?
想不通。
她纠结的表情太明显,一看就是在想不好的事。
折玉敲了敲桌子,把云珩的注意力拉回来:“阿珩,时间不多,该制定计划了。”
云珩看了眼坠子,紫色流纹已经流逝了三分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情绪,把这个世界的地图铺开。
“这是只有一次机会的计划。”
……
计划制定后,所有人陆续离开。
直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系统这才疑惑地问出来。
【珩姐,监管者可以回溯查看,你们刚才的计划被发现了怎么办?】
云珩的指尖晃着一枚无色的坠子,露出浅浅的笑:「放心,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
【啊?Σ(⊙▽⊙“a】
系统一头雾水,没明白她的意思。
但珩姐这么胸有成竹,肯定是推出来“只要世界不毁灭,虞瑛的神力不会消失”。
它还是赶紧查查,有没有办法定位002,早点儿帮上珩姐的忙才是。
——
灵息大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喉咙,一天内病逝的数量不断增加,由几十个,到后来几百个,再到现在的几千个。
云珩每天都能收到送来的新卷宗,翻看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新增的速度。
后来她就不看了。
临近年关,神谕之物陆续在各部落出现。
狼族有人早起推开门,发现门口的台阶上多了一块石头,拳头大小,上面刻着字。
“不伤人,不害己,神灵自会庇佑。”
然后苍敏把石头拿到了狐族,看到云珩挑拣着药材,忍不住调侃:“没想到有一天,你我这样只知道玩乐的人,都为了各自部落拼尽全力。”
云珩拍了下手上的药屑,抬眸:“虞璨没陪你?”
“族里乱得很,人手不够,我让他去帮我阿娘了。”
苍敏说着,把刻字的一面放到云珩面前:“这东西突然出现的,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是谁放的。你觉得会不会是阴谋?”
系统没忍住吐槽。
这就是珩姐他们做的,肯定不会说。
云珩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实不相瞒,我外婆也收到了差不多的东西,竹简上写着‘他救不如自救’,好像……真是神灵做的。”
借霜铃的名声,能剩下不少麻烦。
“真的?”苍敏不相信。
“只是一种推测。”
云珩摊了摊手,故意装出一副不确定的模样,“不过,我外婆那么厉害的人都没发现……”
苍敏立刻接话,重重点头:“肯定就是神灵了。”
她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没事就好,我先走了,别忘了告诉折玉,三日后去极北商议祈福仪式。”
狼族的大祭司几经波折,到现在还没选出个新的,便由苍敏暂时担任。
想到这里,她脸色又沉了下来,满是烦躁:“极北远就算了,羽族竟然派程玉那个少主去,又不是没大祭司!”
“她以前派人杀我欸,要不是事态紧急,我真想杀了她报仇!”
云珩笑笑没说话。
这几天她又重新盘了一遍,比起重新找个关押虞瑛的地方,直接设结界屏蔽虞瑛会更方便。
到时候她跟去极北,说不定能找到联系虞瑛的法子。
然而,一点儿都不顺利,云珩还是联系不上虞瑛。
几个祭司吵了又吵,抽签决定大年初一在羽族的万福山举行祈福仪式,最后由折玉定下来的方案不算完美。
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愿意举行这种大型活动,已经是极限了。
左老听说后,亲自来了竹屋一趟。折玉请他进去,他摆了摆手:“不进去了,就说几句话。”
“圣殿地方大,能容下更多人,祈福仪式在那儿办,比野外强。”
折玉看了云珩一眼,她微微点头,他才开口:“那就麻烦左老了。”
左老笑了一下,随即看向云珩:“看来,之前送给云少主的卷轴,没有怎么看啊。”
云珩:“劳您费心,我已经看过了。”
左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会儿,没再多问:“能帮上就好。”
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什么卷轴?”
关了门,声音隔绝在外,折玉才问出声。
“左老查到苍牙调查过你们几个,又在地下部落买了蛊惑的迷香,时间在你们找我成婚的一个月前。”
云珩边说边走:“可能觉得你们目的不纯,会对我做什么吧。”
折玉沉思道:“左老刚才又提出去圣殿。从圣殿暗牢救出的恩情,似乎不足以做到这样。”
云珩点头:“确实是有别的原因,但我说不出来。”
折玉怀疑地看着她:“又说不出来?”
云珩耸了耸肩:“每个地方都会有排他性,我在这里也是。知道了触碰底线的事,会被强制说不出口。”
……
左老回去后,差人大肆散播大年初一祈福的消息,结果到了那天,比预计来了不少人。
房顶上年坐着人,树枝上也攀着人,围墙边挤满了人,就连圣殿周围的大树上,都蹲满了翘首以盼的人,。
“天地有灵,庇佑苍生。今日我等齐聚于此,以诚心祈愿,愿神灵垂怜,护我灵息大陆,驱散病疫,还世间太平。”
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
左老说完,各大部落的祭司依次走上前,面向人群,开始领诵祈福的经文。
经文念了三遍,每念一遍,人们的情绪就会高涨几分。
愿平安。
愿无恙。
愿春来。
声音由最初的零散,渐渐变得整齐,最后汇成一股洪流,在整个圣殿回荡。
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结束后,人群没有立刻散去,有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有人跑到圣殿门口磕头。
也有人互相搀扶着,脸上挂着泪,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像是终于从水里探出了头,能喘口气了。
云珩站在一侧,听着那些声音,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偏过头,看见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夫人,眼眶红红的,嘴唇一直在动,祈求以自己的命换孩子的未来。
“阿珩,想哭便哭,没人会笑话你。”
“什么嘛,竟然有一天是你安慰我。”云珩声音哽咽,把脸靠在了涂明疏的肩膀。
拯救世界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坏。
另一边。
“主人,云珩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002飘到监管者面前,吸收了那么多能量,它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
监管者一脸淡定:“她找不到虞瑛,这第二步就被堵死了。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什么狼。”
002犹豫了:“主人不是说云珩这个人很奇怪么,如果放任不管……”
“急什么?”监管者忽然笑了起来。
“先让她高兴几天。正月十五不是人类的元宵节吗?元宵之后,新年结束。那天就作为她的死期,送她上路。”
——
祈福仪式很有效果。
这天之后,大家开始对生活抱有期望,即使生病的人,也会想着去做一些从前不曾涉猎的事情。
当然。
这里面有不少云珩的助推。
这日,花宴端着一碗米饭,快步走到云珩身边,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阿珩,已经过去十天了。”
“要有耐心啊。”云珩一副高深模样。
萧雪衣放下筷子:“你之前说的是不超过三天。”
涂明疏也随声附和:“要不重新制定计划?仔细算来,差不多过了一个月。”
换而言之,还有不到十一个月的时间。
云珩的表情有些尴尬,扒拉了两口米饭,心里稍稍有了底气。
“我不是神,当然说不准。”
她看向众人:“不过,我虽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但从小耳濡目染,不会判断错一个人的性格。”
紧接着,云珩朝司琊的方向努了努嘴:“呐,他知道我老父亲是做啥的。”
其他人:“……”
“所以他为什么会来?”谢长离非常不满,“极北那么大,天天来这里,能找到啥?”
“当然是漂亮的花。”
司琊打了个响指,一朵翠色的花从他手里变出,递给云珩,声音温柔,“送给世界上最好的卿卿。”
云珩接过花,扯了扯嘴角:“……别,后半句存疑,我当做没听见。”
话落,她的脸被折玉掰过去:“阿珩,你真的太偏心了。”
“少来,”云珩不上钩,“你昨天做的糕点,我可是都吃完了。”
涂明疏不服:“我又不是所有东西都带着毒,阿珩,你不能这样。”
云珩看过去:“我哪里知道桂花酿是那种味道?多喝几杯,我一定会醉,耽误事儿。”
几人正拌着嘴,气氛轻松了不少,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几段鎏金文字缓缓浮现。
【吾已知晓诸位所求,悲之,伤之】
云珩忍不住勾唇。
终于来了。
【欲消除病症,需双灵赋的三元生人,于元宵阳气最旺之时,在圣殿设祭坛,燃烧生命。】
鎏金文字只停留了片刻,便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竹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众人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面露担忧,齐刷刷地看向云珩。
云珩低头,轻轻嗅了嗅掌心的绿花,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查清未必需要三天,我们的速度该加快了。”
涂明疏抿着唇:“那壶桂花酿,你要喝完。”
“好。”云珩笑着。
……
神谕一出来,大多数人还摸不着头脑,绯湄和齐彦却一眼就品出了不对劲,当即匆匆往竹屋赶。
一进门,两人脸色都沉得厉害。
云珩刚把几人送出去做事,看到他们,不由得叹了声。
绯湄上前一步,语气急得发紧:“珩儿,你先去找你外婆躲一躲,风头过去再说。”
“阿娘,我不会走。”云珩笑着把话婉拒了,像早就料到这一天。
“珩儿……”齐彦还想再劝。
“放心,我会没事的。”
她抬眼望着他们,笑意浅淡“神谕说的那个人,未必就是我。就算真是我……我也会接受我的命运。”
话落,绯湄和齐彦对视一眼,心里瞬间一片冰凉。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绯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伸手拉住云珩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齐彦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开口:“你从小就犟。”
云珩笑了:“也许是遗传?”
绯湄被她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打,手举到半空又落下来,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的。”
“嗯。”
云珩点头,“阿娘,阿爹,你们先回去吧。族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们呢。”
“这三天,我哪儿都不去,要好好陪着你。”绯湄罕见地拒绝了云珩的话,拉着云珩的手不松开。
她顿了顿,接着说:“珩儿,自你能照顾好自己后,我为了族里,就没怎么照顾过你。”
话里话外都是愧疚。
云珩伸手抱住她:“阿娘,在这个世界上,我很高兴能成为你和阿爹的女儿。”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带给她家的温暖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