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观内，那一指传道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暗藏杀机。
李焱收回手指，看着眼前一脸痴迷的叶清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刚才注入叶清寒识海的，并非纯粹的副作用法则，也非单纯的爻谲道纹。
那是一枚经过他精心调制的“伪道纹”。
他将副作用法则的核心逻辑进行了逆向拆解，包裹上一层“混乱有序”的外衣，再掺杂了三成明虚道祖最喜欢的“虚妄”气息。
这就好比在一盘美味的珍馐中，下了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
正常修习此法，并不会有立竿见影的伤害，甚至能起到提纯仙力、稳固神魂的奇效。
因为副作用法则的本质就是“修正”。
它会自动修正修炼者体内的杂质与隐患。
但对于依靠“扭曲”和“谎言”存在的明虚道祖来说，这种“修正”就是最致命的强酸。
“去吧，好生感悟。”
李焱挥了挥手。
叶清寒如获至宝，恭敬地叩首三次，随后退出了大殿。
她并未察觉，自己成了连接猎人与猎物的诱饵。
李焱重新盘坐于蒲团之上，端起茶盏，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念早已顺着那条隐秘的因果线，看向了遥远的虚空。
虚空深处，白骨莲花座上。
明虚道祖那只独眼中，无数繁杂的符文正在飞速流转。
他通过叶清寒的感官，完整地截获了那枚“万物归源”的符文。
这符文结构之精妙，逻辑之严密，即便是存活了无数纪元的古神，也不禁为之赞叹。
“欲取先予，欲正先反……”
明虚道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口诀。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大道至理。
这是一种能够打破能量守恒，从无序中强制提取有序的霸道手段。
若是能掌握此法，他便能不再依赖信徒的供奉，直接从虚空乱流中汲取力量。
届时，他将真正超脱。
但他没有立刻修炼。
身为“明虚”，他生性多疑，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李焱此人，心机深沉，连血胤帝君都在其手中吃了大亏。
这送上门的功法，未必干净。
明虚道祖那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虚童。”
伴随着一声召唤，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名看似只有七八岁的道童从中走出。
这道童面容精致，却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仿佛两口枯井。
他的身体并非血肉构成，而是由纯粹的谎言与虚妄凝聚而成的法则造物。
这是明虚道祖最得意的傀儡，没有自我意识，只有绝对的服从。
“吞下它。”
明虚道祖指尖一弹，那枚刚刚截获的伪道纹化作一道流光，悬浮在虚童面前。
虚童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一吸。
符文入体。
明虚道祖的独眼死死盯着虚童的每一丝变化，不放过任何能量波动的细节。
起初，一切如常。
虚童体内的虚妄之气开始按照那符文的轨迹运转。
渐渐地，虚童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
原本灰暗浑浊的气息，竟然开始变得澄澈。
他体内那些杂乱无章的谎言法则，正在被迅速梳理、重组。
一炷香后。
虚童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灵动的光彩。
原本僵硬死板的面部表情，也多了一分生动。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高坐在莲花座上的明虚道祖。
那眼神中，不再是麻木的服从。
而是困惑，是思考，甚至……是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
“我……”
虚童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干涩的音节。
“我是谁？”
“为何……我会在这里？”
这一刻，虚空死寂。
明虚道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震惊、忌惮，但更多的是狂喜。
这符文竟然能让一具没有灵魂的法则傀儡诞生自我意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门功法拥有着“去伪存真”的逆天之能。
它能洗去一切虚妄，还原生命的本质。
对于深受“混乱”困扰，时常担心迷失在谎言中的明虚道祖来说，这简直就是无上的解药。
虚童的意识正在迅速复苏。
他体内的虚妄法则正在被“修正”为真实的生命力。
他开始后退，本能地想要逃离眼前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老者。
“哼。”
明虚道祖发出一声冷哼。
既然验证了真伪，这试验品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尤其是这种诞生了自我意识、不再受控的残次品。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掌对着虚童轻轻一握。
“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刚刚获得新生的虚童，瞬间崩解。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消散在黑暗的虚空之中。
明虚道祖神情漠然，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他张口一吸，将那些光点尽数吸入腹中。
细细品味。
那是纯净的、没有杂质的本源力量。
比他吞噬过的任何一个位面的信仰都要美味。
“是真的。”
明虚道祖的嘴角咧开，露出了獠牙。
“李焱这小子，果然掌握了通往至高的钥匙。”
“他以为这法门能让他成神。”
“却不知，这法门在我手中，能让我成为众神之王。”
明虚道祖不再犹豫。
他自信以自己古神的位格，足以压制这功法中可能存在的微小隐患。
他双手结印，开始在识海中构建那枚“万物归源”的符文。
随着修炼的开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席卷他的全身。
数万年来，因为修炼坐忘道而产生的神魂分裂感，竟然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那种时刻处于崩溃边缘的疯狂，正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抚平。
明虚道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的思维变得清晰，对法则的掌控力也在直线上升。
“妙，实在是妙。”
明虚道祖沉浸在这股力量带来的快感中。
他疯狂地推演，试图将这枚符文彻底融入自己的核心体系。
他想要反客为主。
想要利用李焱的法，来对付李焱。
“等我彻底掌握了此术。”
“李焱，你的死期就到了。”
“我会把你也变成我的虚童，让你亲眼看着我吞噬一切。”
然而。
沉浸在喜悦中的明虚道祖并没有发现。
随着符文的运转，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息，正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本源之上。
这气息并不与他的力量对抗。
反而是顺从地融合，伪装成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就像是潜伏在血管里的血栓。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能帮着搬运法则。
但只要李焱心念一动。
这血栓就会瞬间堵死他的大动脉。
所谓“去伪存真”，对于依靠“伪”而生的明虚道祖来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当他体内的“真”越来越多，他的“虚”就会越来越少。
当所有的虚妄都被修正为真实的那一刻。
也就是明虚道祖这个概念，彻底消失的时候。
中州仙境，听风观。
李焱缓缓睁开眼，手中的茶盏正好见底。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贪吃，可是要坏肚子的。”
他感受到了那枚伪道纹已经被彻底激活。
一张针对古神的大网，已经收紧了第一根绳索。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
等待这位聪明的古神，把自己修炼成一个“真实”的笑话。
李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地底的炼器进度，因为明虚道祖的“主动配合”，又加快了几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