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时间的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那朵横亘在混沌中的白骨莲花,已经整整静止了一个月。
明虚道祖盘坐于莲台之上,枯槁的双手捧着那一枚散发着淡淡灰光的“伪道纹”。
他没有急于吞噬,也没有急于修炼。
作为存活了无数纪元的古神,他见过太多的诱饵,也布下过太多的陷阱。
虽然那名虚童的成功转化让他动心,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彻底放下戒备。
他那只独眼之中,射出千万道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神念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将手中的符文一层层剥开。
他在拆解。
从最外层的能量构架,到内核的法则逻辑,再到每一个细微的灵力节点。
他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结构完美。”
明虚道祖低声自语。
这符文的构造浑然天成,五行流转生生不息,阴阳互补毫无晦涩。
“逻辑通顺。”
他又剥离了一层。
符文内部的运转逻辑,确实是“去伪存真”,通过逆转负面状态来提纯本源。
这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毒咒或禁制都不同。
甚至,他还抓来了虚空中游荡的几头天魔,强行将符文植入它们体内。
结果无一例外。
狂暴的天魔变得温顺,混乱的魔气变得纯净。
没有任何自爆的迹象,也没有任何被操控的痕迹。
整整三十天。
明虚道祖动用了上百种秘术,进行了数千次推演。
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一门真正的、纯净的、足以改写生命层次的无上妙法。
“难道……真的是那个李焱为了那个女徒弟,才拿出的压箱底绝学?”
明虚道祖的戒心,在这漫长的验证中,终于开始松动。
他看着手中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在自我修复的符文,眼中的贪婪逐渐压过了疑虑。
既然查不出问题,那便是没有问题。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自己身为古神的位格。
在这个位面,没有什么陷阱能瞒过“明虚”的双眼。
他张开嘴,将那枚被他拆解了无数次又重组的符文,一口吞入腹中。
轰。
一股清凉而庞大的法则之力,瞬间在他的本源深处炸开。
中州仙境,听风观内。
李焱依旧维持着盘坐饮茶的姿势。
但在他的识海中,那一根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因果线,终于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老狐狸,终于下嘴了。”
李焱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并不意外明虚道祖的谨慎。
若是对方拿到手就练,那才不配叫古神。
但这一个月的检查,注定是徒劳。
因为李焱并没有在符文里下毒,也没有设置任何显性的禁制。
他用的是一种更高级的手段——“修假为真”。
明虚道祖的本源是“爻谲”,是欺骗,是虚妄。
而李焱的副作用法则,核心是“反转”。
他将自己的法则反转之后,伪装成了爻谲道纹的同源力量,融入了那枚符文之中。
这就好比是用真金白银做了一个鱼钩。
鱼钩本身是真的,金子也是真的。
无论明虚怎么化验,这都是一块真金。
但它的作用,却是钩住鱼嘴。
这是一种逻辑层面上的降维打击。
明虚道祖在寻找“虚假”的陷阱,却不知这陷阱本身就是由“真实”构成的。
当一个惯于说谎的人,听到了一句绝对的真话,他反而会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谎言。
“既然连上了,那就别闲着。”
李焱心念一动,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地底深处,阵法核心。
那座原本只连接着天衍阁的吞噬大阵,突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阵法的功率瞬间提升了十倍。
虚空深处,刚刚开始运转新功法的明虚道祖,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体内的神力流失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但他并未在意。
修炼如此霸道的道纹,消耗大一点也是正常的。
他反而加大了对虚空大殿内弟子的灵力吞噬,试图填补这份空缺。
他不知道的是。
他吞噬进来的每一分能量,都在经过那枚“伪道纹”的转化后,被悄悄截流。
一条看不见的通道,跨越了无数维度的阻隔。
直接连接到了李焱脚下的熔炉之中。
深坑之内。
万象灵火原本是七彩琉璃色,此刻却突然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惨白。
那是来自明虚道祖的本源之力。
古神的修为,何等浩瀚。
哪怕只是被截流了一小部分,对于沧澜界这个层级的位面来说,也是足以填海移山的海量能源。
火势暴涨。
原本还在缓慢消融的帝君断臂,在这股新加入的力量面前,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抵抗。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断臂深处传来。
那根坚不可摧的神骨,裂开了一道缝隙。
李焱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他双手十指化作残影,打出了数万道法诀。
“三元归一,熔炼神魔。”
轰。
整个地底空间剧烈震荡。
三种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在这一刻汇聚在了一起。
第一种,是帝君断臂本身蕴含的“死胤”之力。
那是极致的肉身、极致的杀戮与毁灭,代表着物质层面的巅峰。
第二种,是明虚道祖输送而来的“爻谲”之力。
那是极致的虚妄、混乱与精神控制,代表着意识层面的诡变。
第三种,则是李焱掌控的“副作用转正”之力。
它是中和剂,是粘合剂,更是统御一切的君王。
它强行将那两股原本水火不容的古神之力,扭在了一起。
肉眼可见的,那只断臂开始发生形态上的变化。
原本狰狞的龙鳞脱落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转着青灰与暗红交织光泽的新皮肤。
这皮肤看起来细腻如玉,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五根手指变得修长,指尖不再是利爪,而是化作了某种半透明的晶体。
每一次指尖的轻颤,都会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更可怕的是它的气息。
不再是单纯的狂暴。
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认知错乱的诡异感。
它仿佛既存在于这里,又不存于这里。
它是真实的,也是虚幻的。
它是杀戮的兵器,也是谎言的载体。
这只手臂,正在进化成一件超越了原有品阶的怪物。
它集合了血胤帝君的霸道与明虚道祖的诡诈。
更融入了李焱那种不讲道理的因果反转。
李焱看着眼前这件逐渐成型的作品,唿吸也不由得变得粗重了几分。
太强了。
这种强度,甚至超出了他最初的设想。
原本他只想练成一件趁手的兵器,用来对抗帝君。
但现在,因为明虚道祖的“慷慨解囊”,这件兵器发生了一种不可控的良性变异。
它似乎……拥有了某种活着的特性。
“不敢想象。”
李焱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地底回荡。
“若是这只手彻底炼成法器。”
“一剑轰出,不仅能粉碎敌人的肉身。”
“恐怕连敌人的存在概念、因果逻辑,都会在一瞬间被改写。”
“这已经不是神器了。”
“这是……天罚。”
李焱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
下方的万象灵火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托举着那只已经缩小到常人大小的新生手臂,缓缓升起。
那手臂悬浮在李焱面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焱能够感觉到,这只手臂内部,还有最后一个核心没有被打通。
那是帝君最后的一丝本能执念。
以及明虚道祖留在能量中的那一丝古神印记。
这两股力量还在做最后的顽抗,试图争夺这具新生躯体的控制权。
“还差最后一把火。”
李焱眼神冰冷。
他抬头看向水镜。
画面中,天衍阁的仙人们依旧在疯狂地贡献着贪欲。
而虚空深处,明虚道祖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功法,输送着本源。
“明虚,既然你这么卖力。”
“那我也不能让你失望。”
李焱双手猛地合十。
“大阵,逆转。”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收。
而是主动出击。
他要顺着那条因果线,狠狠地吸一口大的。
哪怕这会让明虚道祖察觉,也在所不惜。
因为,炼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只要这一步迈过去。
哪怕四大古神齐至。
他李焱,也敢只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