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潜龙谷,顾渊的修炼小院内。
静室中,顾渊盘膝而坐,周身有淡淡的火红色流光萦绕,时而在体表凝聚成一道道残影,时而又迅速消散,仿佛火焰在风中摇曳、奔掠。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领悟火系法则中的“掠之奥义”,并尝试将其与自身的身法、攻击初步结合。
经过这几个月的闭关,他对“掠之奥义”的领悟已经达到了一个关键节点,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彻底掌握,如臂使指。
“顾师兄!顾师兄可在?”
突然,小院外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顾渊的参悟。
顾渊眉头微皱,收敛周身气息,缓缓睁开双眼。
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他起身,走出静室,打开房门。
只见小院外,一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见顾渊出来,连忙拱手行礼:“见过顾师兄。”
“何事?”顾渊淡淡问道。
“顾师兄,方才我在宗门驻地外围巡守时,收到一道传音。”中年弟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古朴的信封,双手奉上,“传音之人说,这封信是有人托他远远送来的,务必转交给顾师兄您。”
顾渊目光落在那信封上。
信封是普通的黄纸材质,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字——顾渊收。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顾渊眉头皱得更紧。
传信?
这种古老的传信方式,在他飞升到赤明天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修行者之间,多用传讯仙符、魂珠、或者神识传音。
谁会给他写信?
还用这种凡俗界的方式?
“送信之人是谁?长相如何?修为如何?”顾渊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沉声问道。
中年弟子摇头:“回顾师兄,我没看到送信之人。传音给我的是个男子声音,只说将信送到,便再无其他信息。我神识扫过四周,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顾渊心中警惕更甚。
他接过信封,神识仔细扫过。
信封和信纸都是普通材质,没有附着任何仙元、神识或者毒物、禁制。
但越是普通,越显得诡异。
“有劳了。”顾渊对中年弟子点点头。
“顾师兄客气,那我先告辞了。”中年弟子拱手,转身离去。
顾渊拿着信封回到静室,布下几层隔音禁制,这才小心拆开。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两段文字。
第一段,只有两个字——
池瑜。
看到这两个字,顾渊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
池瑜!
自池瑜独自离开后,他一直苦苦寻找却毫无音讯!
怎么会出现在这封信上?!
顾渊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继续看向第二段文字。
第二段文字写道:
归元仙宗驻地以东,十万里外,草原湖泊上空。
一个人来。
否则,池瑜必死。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
但那股冰冷而直接的威胁意味,扑面而来。
顾渊握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池瑜……对方抓了池瑜?还是说,这只是个诱饵?
顾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用这种方式传信,显然是故意避开宗门内部的传讯渠道,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点名让他一个人去,十万里外的草原湖泊……这摆明了是个陷阱。
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他。
但……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池瑜真的落在了对方手里?
顾渊不敢赌。
他与池瑜相识以来,共同经历了无数生死,感情深厚。
自从失散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的安危,寻找她的下落。
如今,突然有了她的消息,哪怕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也必须去确认!
“呼——”
顾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去,肯定要去。
但不能毫无准备地去。
他迅速整理思绪。
第一,对方能知道“池瑜”这个名字,并且用她来威胁自己,说明对方对自己有一定的了解,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恩怨。
第二,对方选择在十万里外设伏,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归元仙宗驻地的日常巡查范围,但又不会太远,显然是想让他觉得“来得及救援”,同时又避免宗门强者及时干预。
第三,对方强调“一个人来”,说明忌惮他请动宗门强者同行。
这也意味着,对方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信心,认为可以单独对付他,或者设下的陷阱足以困杀他。
“不管你是谁……敢用池瑜来威胁我……”顾渊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凛然。
他推开静室的门,走出小院,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归元仙宗驻地东边飞去。
顾渊选择了最偏僻的路线,避开了宗门常规的巡查区域和人员密集处。
一路上,他神识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同时将“掠之奥义”初步融入身法,速度极快,却又轻盈灵动,如同火焰在风中穿梭。
……
就在顾渊离开潜龙谷后不久。
另一座内门弟子修炼小院中,郑泽噬缓缓走出房门,脸上挂着灿烂而阴冷的笑容。
他遥遥望着顾渊小院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到顾渊的身影,但他能感觉到,顾渊已经离开了。
“上钩了……”
郑泽噬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怨毒的光芒。
他原本还在发愁,如何能让顾渊离开宗门驻地,并且是独自一人。
没想到,血骷髅那边,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想出了办法。
虽然他不知道血骷髅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但三天前陈戾传讯给他,自信满满地保证能让顾渊“老实独自离开”时,他就知道,血骷髅定然是抓住了顾渊的某个致命弱点。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顾渊啊顾渊,任你天赋再高,悟性再强,终究还是有软肋……”郑泽噬冷笑,“下界飞升上来的蝼蚁,就是蝼蚁,感情用事,不堪一击。”
他不再犹豫,立刻取出那枚血魂珠,注入仙元。
血魂珠表面血色纹路亮起,一股冰冷的意念传入郑泽噬脑海。
“目标已离宗,往东而去。”郑泽噬简短传讯。
几乎是传讯发出的瞬间,血魂珠微微震动,传来一道冰冷的回应:
“收到。”
然后便再无动静。
郑泽噬收起血魂珠,脸上笑容越发狰狞。
“王婉那边,应该也通知了……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
……
同一时间。
归元仙宗驻地东边,约五万里外。
一片怪石嶙峋的石林之中,某块高达百丈的灰黑色巨石顶端。
那位枯瘦的黑衣中年男子,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如同石雕。
突然,他腰间一枚血色玉佩微微震动。
黑衣中年男子陡然睁开双眼,灰白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
他嘴角缓缓勾起,噙起一抹邪异而冰冷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他缓缓站起身,干瘦的身躯在风中仿佛一片枯叶,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十万里,草原湖泊……倒是会选地方。”
“顾渊……绝世天才?双重奥义?”
“可惜,今天之后,世上再无此人。”
话音落下,黑衣中年男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风中,消失不见。
……
归元仙宗东边十万里外的草原上,有个直径超千米的圆形湖泊,如草原上的明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烈日。
湖泊清澈见底,水草丰茂,时有游鱼穿梭其间。
岸边野花遍地,远处牛羊成群,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然而此刻,这片宁静却被打破了。
顾渊悬停于湖泊上空百丈处,盘腿而坐,双目微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火红色光晕。
自接到那封以池瑜为饵的信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赶来了此地。
三天前,他抵达这片草原湖泊,神识扫遍方圆千里,却未发现任何人影,更未见池瑜的踪迹。
但他并未离开。
因为那封信的内容虽简单,却直击他的软肋。
他不能赌,万一池瑜真的落入了敌人手中呢?
所以,他选择在此等待,同时抓紧时间修炼。
“呼……”
顾渊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深处,仿佛有两簇淡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借助太初真炎,领悟火系法则的掠之奥义,果然事半功倍。”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火系仙元,心中涌起一股自信。
按照太初真炎的预估,寻常修士想要从初悟火之元素到掌握掠之奥义,至少需要数十年苦修。
但在他这里,这个时间被大大缩短了。
“半年内入门,应该没问题。”顾渊暗道,“若是再有些机缘,或许还能更快。”
此刻,他的神识如蛛网般向外扩散,覆盖了方圆五百里范围。
草原上的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只飞虫,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在等,等那个送信的人,或者等那个设局的人。
同时,他也在警惕。
既然对方用这种方式引他前来,必然是有所图谋。
最可能的情况,就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郑泽噬……会是你吗?”顾渊眼中寒光一闪,“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在这片湖泊上空已经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并非一味枯坐,而是借助此地开阔的环境,不断参悟火系法则。
白天,烈日当空,炽热如火。
他便借势感悟“烈日”奥义,体悟火之光明与炽热的真谛。
夜晚,星辰点点,万籁俱寂。
他便收敛心神,专注领悟“掠之奥义”,感受火之迅疾与灵动。
如此日夜交替,他的进步可谓神速。
偶尔,他周身散发的火系法则波动会不受控制地外泄,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或是让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
特别是到了夜晚,他体表的火红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如同一盏悬浮在空中的明灯,吸引了方圆数十里内一些夜行生物的注意。
不过,这些普通的野兽、妖兽,在感受到顾渊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强者气息后,都远远避开了,不敢靠近。
“火之元素,果然精妙。”
顾渊抬手,指尖燃起一簇微小的灰色火苗。
这火苗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惊人的高温,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这是太初真炎的一丝本源气息与他自身火系仙元融合后的产物。
虽然只是初具雏形,但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潜力。
“若能彻底掌握掠之奥义,配合火之元素,我的速度将提升数倍。”顾渊心中盘算,“届时,无论是追击还是逃遁,都将更加从容。”
他将这丝火苗收回体内,继续闭目参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西下,夜幕再次降临。
草原上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湖面,荡起层层细浪。
天空中,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洒下银辉。
顾渊依旧盘坐于湖面上空,周身火红色光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呼吸的节奏。
……
与此同时,归元仙宗内部。
郑泽噬和王婉这两日格外忙碌。
自收到血骷髅杀手的传讯,确认顾渊已经独自离开宗门后,两人便分头行动,开始在宗门内各处穿梭,打探消息。
郑泽噬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最终确认,宗门内所有仙王以上的强者,这三天都没有离开过驻地。
“很好。”郑泽噬心中松了口气,“这样一来,血骷髅的杀手动手时,就不会有归元仙宗的强者干预了。”
他虽然对血骷髅的实力有信心,但若是归元仙宗的仙王强者插手,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现在确认了这一点,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另一边,王婉也在进行着类似的确认工作。
她身为大长老的孙女,在宗门内的人脉比郑泽噬更广,打探消息也更为方便。
通过旁敲侧击,她同样得出了结论:这三天,宗门高层无人外出。
“郑泽噬那边应该也确认过了。”王婉心中暗道,“现在,就等血骷髅的杀手动手了。”
她虽然嘴上说着谨慎,但内心深处,早已对顾渊恨之入骨。那个抢走了真传席位的家伙,那个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的家伙,必须死!
……
第三天傍晚,郑泽噬和王婉在潜龙谷外的一处隐秘树林中碰头。
“都确认了?”郑泽噬问道。
“确认了。”王婉点头,“宗门内所有仙王以上的强者,这三天都在驻地,没有离开。”
“很好。”郑泽噬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那我们现在就通知杀手,可以动手了。”
他取出那枚血魂珠,注入仙元,将消息传递出去:
“前辈,已经确认,宗门内仙王以上强者均在驻地,无人外出。顾渊仍在草原湖泊处,似乎是在修炼。您可以动手了。”
传讯完毕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期待。
“等顾渊一死,真传席位就是我的了。”郑泽噬喃喃道。
“到时候,郑师兄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王婉轻声道。
“放心,忘不了。”郑泽噬笑道,“只要我成为真传,定会在师尊面前为你美言,让你也获得更多的资源和栽培。”
王婉点了点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美言?栽培?
她王婉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些。
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等顾渊死了,真传席位空出来,她再慢慢谋划不迟。
……
草原湖泊外围,百里处。
一道黑色身影盘坐在虚空中,周身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正是血骷髅派来的杀手——黑衣中年男子。
他收到郑泽噬的传讯后,灰白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归元仙宗的强者都在驻地……看来,这小子确实没有将此事告知他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是天真啊。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池瑜’,就敢独自前来赴约。这样的心性,就算天赋再高,也难成大器。”
不过,这正合他意。
目标越天真,任务就越容易完成。
“确认了情况,也该动手了。”黑衣中年男子缓缓起身,周身气息开始逐渐释放。
一炁仙王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虽然只是混元大罗金仙,但毕竟是领悟了双重奥义的天才,不能太过大意。”他心中暗道,“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草原湖泊的方向疾掠而去。
速度快如闪电,却又悄无声息。
百里的距离,对于一炁仙王来说,不过是片刻之间。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如明镜般的湖泊,以及湖泊上空那道盘膝而坐的紫色身影。
“还在修炼?”黑衣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真是可悲。”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停在十里外,仔细观察。
神识扫过顾渊周身,确认对方的气息确实只有混元大罗金仙层次,且周围没有隐藏任何埋伏。
“看来,组织的情报没错,池瑜确实是他最大的软肋。”黑衣中年男子心中更加笃定。
他不再犹豫,身形再次一动,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顾渊身前十丈处!
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