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素质堪忧，丢人都丢到洋人跟前去了。”
这个让齐霁感觉熟悉的声音，婉约而柔媚，是很明显的北方人刻意模仿江南女子的声调。只一句，齐霁就断定，她是贺卿卿。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声音来自餐厅一个大柱子的后面。此时房屋建造条件受限，进深大的房屋内都有粗大的柱子。
齐霁又回头瞄了一眼，只看到跟贺卿卿一同吃饭的人的西装一角。
“丢人倒也谈不上，那像是一家人出来聚餐的，随意些也是有的。”听声音这人应该有四十上下，声音低沉，自信矜持。
“是，崔先生大度。”贺卿卿咯咯笑了，接着是酒杯轻碰的声音，“切尔斯，今天我算是跟您长了见识了，我竟不知，中国人还有英语说得这么好的！”
“哪里，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英语好的人比比皆是。”
“我就不行，英语一窍不通，只在大学学了一点倭语，勉强能对话罢了，有机会崔先生一定要教我说英国话哦！”
“哦？你是大学生？”
“是啊，可惜没有毕业，九一八后我……”
……
齐霁一边吃饭，应付着贺友直几人，一边留心听着贺卿卿两人的聊天内容，她判断那个崔先生，极有可能是个政府官员。
这个贺卿卿，莫不是也做了汉奸？否则以她给倭人做姨太太的身份，哪那么容易离开东北？
——齐霁现在看谁都像汉奸。
她看了一眼贺友直，他神态依旧，显然以他的听力，并没发现自己的另一个妹妹，也在这间西餐厅。
杨静茹则在之前被“瞩目”之后，就彻底闭嘴了，只是熟练地使用刀叉，专心吃着面前的食物。
下午贺友直和杨百发还要上班，所以他们吃完很快就离开了，齐霁戴好帽子起身，又回头朝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正好看到贺卿卿的全身，她似有所觉，也回了头，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贺卿卿的表情没有丝毫惊愕，应该是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视线一触即分，贺卿卿若无其事转过了头，继续笑着跟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崔先生聊天，还发出了轻轻的惊叹声。
“看什么呢，快走啊芝芝。”贺友直催促妹妹，他目不斜视，依然没有发现贺卿卿的存在。
齐霁也若无其事转过头，随口应了一声，挽着大嫂的胳膊走出了西餐厅。
*
一转眼，齐霁到达上海已经一周时间。
她早已离开贺友直的家，去周祁连他们租的房子住了。
那是两个相邻的小公寓，面积都只有二十平米大小，但房租却要每月22块钱，此时普通的职员工资也就三十元左右，所以，不是谁都住得起租界的。
齐霁和黄燕妮一间，周祁连他们三个男的住一间，房间没有做饭的地方，只一个小煤油炉子，平时烧烧水喝，要吃饭就得出去买来。
起初贺友直是非常反对齐霁出去租房住的，他以为妹妹要跟她那个男朋友出去同居，此时男女同居的事情可不少，尤其是一些文化界的人，常常抛下家中的妻子，跟女友在外租房同居，并引起为傲，很多年轻人都纷纷效仿。
不同意又能怎样呢，他的家实在太小，妹妹来了只能跟两个侄子挤在一起住，十分不便，因此得知她是和女同学同住时，稍稍放了点心，最后勉强答应了，“你先暂时跟她合租吧，等我把妈接来，就给你们再租个房子！”
这一周，大家都出去找工作了。
裴良骏是最着急的，他连着几次跟齐霁追问锄奸计划，齐霁的回答都是，稍安勿躁，到时候就会告诉你。
他们没有本地户口，稳定一些的工作岗位都不要他们。
只有裴良骏英语不错，幸运地在一个买办公司找到了份工作，其他人继续找工作。
周祁连则吃下隐身丸，去了两次租界北区倭人控制的地界做侦察，回来把详细情况都说给了齐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