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真身降临,而是以意识投影的方式,凝聚于此。
但那投影的凝实程度,几乎与真身无异——万象法则的玄妙,足以支撑他在此界短暂显化。
“本尊。”姜玄微微颔首。
……
此时此刻,空界之中。
仙道大陆,紫宸仙宗。
第九仙子蛾眉轻蹙,玉手虚捻。
江河本尊的亲自进入,实属给这个本就诡谲的时空增加了一分不可知的变量。
是好,是坏?
可惜,祂并不能太多参与太皇天内部事宜。
前番将姜玄投入那灵寰界,已然是祂花费了一些人情。
况且,江河本尊的亲自入场,未免不是一件坏事。
……
“嗯。”
江河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随即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下一刻,一道幽深的裂隙在指尖下无声裂开。
他从那裂隙中缓缓拽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具躯体。
通体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眉眼与姜玄有着七分相似,却又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韵。
散发着极其恐怖的生命气息,又带着一种如和煦春风般的感觉。
“自己的身体,还是要保管好的。”江河将那具躯体推向姜玄。
那是名为灵玄的躯体。
姜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那异色极淡,转瞬即逝,却终究没能完全藏住。
他伸手接过那具躯体,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他自己的气息,是他曾经赖以行走空界的根本,是那段求索岁月的物质见证。
更深处,还有一种更本源的东西在震颤。
灵魂同源。
那是一种超越言语的联系,是同一个本源分化出的两道支流在久别后重新交汇时的本能悸动。
识海深处,那道与本尊相连的玄妙纽带微微震颤,仿佛也在为这场特殊的“重逢”而共鸣。
他没有客套。
两人本就一体,客套反而多余。
他只是静静感受着那份同源的冲动,同时在心中飞速盘算着这具躯体的用途。
是作为化身?是作为底牌?
还是在某个关键时刻,用以施展某种需要原本力量的秘法?
这具躯体拥有的力量大致是能在灵寰界无敌的。
现在不急。
但总有一天,会用上。
江河没有打扰他的思索,只是左右环顾,打量着这片废墟的景致。
灰蒙蒙的天空,暗红色的大地,远处残破的殿宇轮廓——
每一处都透着万古岁月沉淀后的苍凉。
“这里的事,办得如何了?”
二者虽为一体,却终为二身。些许不便,终要理解。
他不可能时刻知晓分身经历的一切,有些事,需要亲口问,亲耳听。
姜玄收敛思绪,将躯体收入储物袋中,随即开口,将进入玄岳秘境以来的经历简要叙述了一遍。
江河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待姜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按部就班,继续修行。”
姜玄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那是真正看清了自己道路的人才会有的笃定——
不是狂妄,不是自负,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了。
“毕竟我之修行,其实并不着急。”
成为高修也好,成就仙真也罢,对于他来说,都不是目的,只是过程。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境界,不是某种可量化的力量。
他只是在寻求那名为“变”的契机——那个能让仙道这条古老河流泛起新澜的瞬间,那个能让死水微澜、让陈规松动的“活源”。
当然,若要真变,需要的实力也是极为恐怖的。
至少要成仙,才能有资格、有实力去理会之后的事情。
这个道理,他懂。
“如此也好。”
江河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以他的眼光,不难看出,姜玄在走一条新的道路。
那条道路尚未成型,甚至就目前来看,仍旧并未超出正常修仙的范畴。
但雏形已经有了,方向已经定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想要踏出一条新路,何其难也。
那是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都未能做到的事,是需要在黑暗中摸索、在迷雾中前行、在一次次的失败中积累的艰辛历程。
但姜玄的时间会有很多。
非常多。
多得足以让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寻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本尊你又要去哪儿?”
姜玄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江河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苍穹深处——那里,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静静矗立,仿佛连接着此界与某个更高远的所在。
“若你不介意的话,本尊便先去那太皇天看一看。”
江河初来此界便感受到了。
这片天地的空间限制极其坚固,对力量的阈值有着明确的约束——大概就是对比六阶的力量。
超出这个界限,便会受到天地的排斥,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削弱、甚至驱逐。
江河现在便就是如此。
轻易不能动弹,否则便会将附近的空间瞬间破碎。
但太皇天不同。
那是更高层次的所在,是规则更加完整、限制更加宽松的世界。
在那里,他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一些在此界无法做的事。
姜玄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太皇天……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太皇天作为九天之一,天帝嫡系所在,必然藏着无数古老的遗存。
“不过,”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太皇天凶险难测,本尊虽只是意识投影,却也需小心行事。”
那是善意的提醒,也是分身的本分。
江河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这是在关心本尊?”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调侃。
姜玄神色不变,淡淡道:“你我一体,你若出事,我这具分身也难独善其身。”
语气平静,却道出了最根本的事实。
江河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周身气息骤然变化,那原本内敛到近乎虚无的威压,在这一刻悄然释放。
他来了。
他将去。
身影渐渐消散,融入那无尽的光芒之中。
那道通往太皇天的通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光芒微微颤动,随即将他接纳、包裹、送往那不可知的远方。
姜玄立于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灰蒙蒙的天空依旧,暗红色的大地依旧,远处的废墟轮廓依旧。
一切都与片刻前别无二致,可一切又似乎已然不同。